手里的帕子霍地烫手起来。
萧祈云思虑再三,觉得既然无意,那平日里相处,还是该注意些,尽量保持距离,免得他越陷越深,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殿下?”
江沉玉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又见六殿下双颊通红,满头是汗,略带担忧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是韦世隆进了球。吴王一派士气大振,萧成金更是得意地朝他六哥挥舞着金杖。
萧祈云回神,就见江沉玉一脸无辜,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齐王殿下自幼备受宠爱,何曾在待人一事上这般小心。
偏偏始作俑者未能察觉,他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我还不至于如此羸弱!”
江沉玉听他这话中气十足,顿时放下心来:“殿下固然勇武,可我看这马有些疲了,还是歇一歇吧。”
“嗯。”萧祈云面无表情地应了,默默把帕子收好。
这局的后半段,齐王有意相让,江沉玉及僚属几人察觉到他的心思,也就没那么一心求胜了。
吴王一派接连进球。萧成金乐得合不拢嘴。一局终了,他得意地抚着金杖,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实是父皇庇佑、父皇庇佑啊!”
既是圣人赏赐,众人当然接连夸赞这支金杖,夸着夸着就夸到了吴王头上。
崔令孚立即赋诗一首,引得在场文士诗兴大发,纷纷吟咏唱诵。
唯有韦世隆耷拉着脸,很不高兴地瞥了一眼江沉玉。但对方一颗心全挂在齐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
萧祈云方才连胜数局,此刻气定神闲,但笑不语。
忽然,半空中飞来一支长箭,直直往萧祈云的脑袋射去!
江沉玉当机立断,挥鞭将长箭打落,厉声喝道:“何人作祟?!”
萧成金被吓得手一抖,直接把金杖甩了出去。韦世隆忙抽刀,护在他身前。
崔令孚眼睛四处乱瞟,大声嚷嚷:“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闹哄哄一片。
齐王微不可察地蹙眉,指了指马场入口处,朗声道:“你们瞧。”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数十名锦袍力士,身骑肥马,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一名紫袍宝冠的少年人。
那人正是赵王萧璘。
他手中握着一柄用孔雀羽毛和宝石装饰的长弓,正徐徐驶来。见众人移目,萧璘振臂一挥,举起彩弓,朝两位弟弟扬眉一笑。
“吓着六郎七郎了!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萧璘一开口,就一股酒气。他嘴上虽这么说,眼中却满含戏谑,毫无愧疚之意。身后的力士从属面上隐隐带着讥笑,颇为猖狂。
萧祈云面无表情,淡淡道:“刀剑无眼,五哥这是什么意思?六弟不大明白。”最后几个字咬得略重。
“许久不见士衡,”萧璘醉醺醺道,“五哥这是试试他的身手呢。你瞧,这不就试出来了?”
江沉玉心中怒极,然对面是亲王之尊,他不得不强压怒气,扭头对马场的小吏吩咐道:“把那支箭捡起来。”
小吏将箭递了上来。江沉玉正在端详,就听到一声哂笑。
“啧,哎呀!”萧璘笑着解释道,“这是宴乐用的箭,射不死人的!”
那支箭箭身错金漆彩,十分华丽。箭头是钝的,还包了层厚厚的绢帛,确实轻易射不死人。
赵王身侧的陈矩见江沉玉还在看箭,大大咧咧地笑道:“就是,赵王殿下自有分寸。齐王殿下也别太害怕了。”
萧祈云冷哼一声,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话。”
陈矩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动,萧璘的鞭子就抽了上来。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萧璘随意抽了他两下,笑嘻嘻道,“六弟大人有大量,别和这小子计较。”
他话音才落,那支彩箭便“咻”的一声飞了出去,钉在了漆金饰玉的球门上。
萧璘面色遽变,握鞭的手才刚抬起,就听得“咔嚓”一声,木制球门裂作两半,颓然倒地。
霎时,众人皆愕然无语。
江沉玉收了弓,低眉敛目道:“箭头虽钝,然若力道得当,恐有损手足之情。”
“士衡此言差矣,”萧祈云轻踢马肚,上前两步,“五哥与我骨肉情深,哪里舍得用这么大的力道。”
这话实在肉麻,不止萧璘听了怪恶心的,就连萧祈云自己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想,萧成金似对这等肉麻话颇为触动,慨然道:“六哥说的是。难得咱们兄弟几个聚在一处,旁的暂且放下,一块打马球吧!”
萧成金面上笑意盈盈,一派少年人的天真和气。不了解他的人,往往会被这种和煦的态度所欺骗。他的两个哥哥深受其害,根本不吃这套。
萧祈云抚膺道:“我有些累了,还是让五哥陪七弟打吧。”说完,也不管萧璘如何反应,调转马头,往北面的凉亭驶去。
萧璘望着六弟一行远去的背影,不禁腹诽道:一个顾青翰也就罢了,现又多了个江沉玉,怎地将帅之才都跑到他那边去了。
“那五哥......”
萧璘回神,就见七弟满眼孺慕之情地盯着他。萧成金一贯如此,他心底恶心之余,还涌起了一分得意。
“好!既然六弟累了,那就咱们打!”萧璘豪气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