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是、是,奴婢这就去。”
天色已暗,府医是被人从床上喊起来的。他一听是齐王伤着了,吓得连灌两碗冷茶,背上医箱,匆匆忙忙赶往汤池阁子。
待仔细看了伤处,府医提起的一颗心方落了地。他恭敬道:“殿下放心,没伤着骨头。用些药,再休养几天,就会好的。”
萧祈云倚着软枕,愁眉苦脸地催他:“知道了,那你快开方吧。”
“是、是。”
府医奋笔疾书,写了两张纸,刚放下笔,就见屏风后走出个衣衫凌乱的貌美青年。
那人颇为关切地问道:“用了些什么药?”
府医不知他身份,于是同样恭敬地答道:“外敷的白玉膏、透骨贴,还有一剂桃红四物汤。”
那人“咦”了一声,好奇道:“崴了脚只是外伤,怎么还要喝药?殿下可不爱喝苦药。”言语间十分亲昵。
齐王听了,也侧过脸来问他:“那药苦吗?”
屋内几双眼睛齐齐盯着他,府医赶紧解释:“不苦不苦,殿下放心,那桃红四物汤有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之效,能让您好得快些。”
萧祈云一听能止痛,苦着脸点点头,吩咐他快去熬药。
府医也就退了出去。
这儿的温泉虽好,然齐王深受圣恩,每每巡幸伴驾,在骊山的离宫都有专门的汤池。齐王殿下分身乏术,加之此宅位置偏僻,一年也就来个两三次。
宅子里仆役不多,还有些是附近的农户。年纪比较大,消息也不怎么灵通。
府医捡了药,守在炉子前扇火。脑海中,却是浮想联翩。
那两人皆衣衫不整,头发还在淌水,可见刚从池子里出来。这两年来,除了宝庆公主,还没见齐王殿下带谁来泡温泉。
于是,府医大胆揣测,那名美貌青年应当是齐王殿下的男宠。
王公贵族养男宠的不算少,只是不会摆在明面上。
府医越想越觉得对劲,一面扇火,一面感慨:“听说好男风的,大都喜欢娇美、柔弱的童子。这位样貌虽好,却过于高大了。啧啧,真是想不到,殿下居然喜欢这样的类型。不愧是龙子王孙,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这件事很快就在平静无波的宅子里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汤室的事啊。”
“汤室怎么了?”
“汤室里藏了、藏了那个......”
仆役们窃窃私语,分别时,齐齐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汤室的事。”
“噢噢,我知道我知道......”
奇怪的谣言在宅子里弥漫开来,又因传谣者对主人的避讳,而染上了神秘的色彩。谣言愈演愈烈,渐渐演变成,齐王殿下在汤室金屋藏娇,藏了个男狐狸精。
然狐狸精本人却即将离开长安,前往毒气重蒸的南边。
两年前,交趾朱鸢县的一位冯姓里长被匪贼杀死。他们洗劫了冯家村,隐匿于山林之中。这本不是什么大事。皇帝读到奏章的时候,地方已集结了一支军队前去剿匪。
朱鸢县靠近大梁与林邑的边境,偶有山匪,但大体上相安无事。皇帝又着眼于北边的战事,无暇南顾。
孰料,剿匪非但没有成功,还搭上了领头军官的性命。
至此匪祸日甚一日,愈演愈烈。百姓们不堪其扰,被他们洗劫一空后交不上税赋,有的四散逃窜,有的索性加入。匪贼的势力因此日渐壮大,据悉竟已有五千多人。
两个月前,交州都督写了封奏疏,力陈剿匪之艰,请朝廷派兵。
北边战事已定,圣上对安南一带的匪乱早有耳闻,当即同意发兵。
在挑选带兵将领时,皇帝忽然想起了六郎近来频频引荐的人。
实话说,皇帝对姓江的不怎么感兴趣,老中丞是个滑不溜手的千年泥鳅,儿子则平平无奇,再往下数,只依稀记得有个漂亮孩子。
正好陆星桥在,皇帝便随口问了一句。
“六郎常提的那个江沉玉怎么样?”
陆星桥不知皇帝为何突然问起了江沉玉。齐王殿下不想他离得太远,已安排好了位置,就在京里任职。
安南的匪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翻不出天去。
陆星桥略一思索,道:“听青庄说,还算机警。”
“青庄?”皇帝一听到顾青翰的评价,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个机警法,说来听听。”
陆星桥便将听来的驴耳、诱敌等事一一说了,说完还评了两句:“臣以为,此人虽有些小聪明,却还是太年轻了,须得多历练历练。”
皇帝听完,不置可否。
翌日,发兵剿匪的布告上,却赫然写着江沉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