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好吧?”
“能坐吗?”
“不妨事。”
江沉玉是被人抬回房的,当夜就发起高热。阿雁替他上药,又汲了井水浸透帕子,敷在额头,时时更换。如此折腾了一整夜,到天明时分,好歹退了热。
傅临风探望时,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要随安国公一并去了。
如今养了大半个月,脸色虽仍不好,但比那日已强上十倍。
念及此,傅临风说话也柔上几分,低低道:“唉,你不好好在家歇着,出来作甚?”
江沉玉略有好转,便动身去了趟护国公府,一是为谢傅临风去探望,二是有事相托。
六殿下向来养尊处优,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如今孤身一人在房县,必定十分难熬,须得托人看顾。
江沉玉不日将去许州赴职,并不会经过房州。等到了任,州府官员又不得擅离。
有了立政殿一事,大约今后十来年都升迁无望。江沉玉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在京就职的傅临风。
可一直等到黄昏时分,他也没能见到傅临风。若非阿雁偶然撞见傅临风的小厮孟成,怕不知如何才能相见。
那日连累老国公跪了许久,江沉玉本就负疚,今见傅临风这般关切,不禁赧然道:“说来惭愧,我、我怕志渊不肯见我。”
“怎么会?”傅临风一拍桌子,急道,“都怪那帮见风使舵的家奴!士衡你别生气,我回去就教训他们!”
“世情如此,不怪他们。”
江沉玉摆摆手,站起身来,朝傅临风郑重地行礼:“殿下孤身一人在房州,我实在放心不下,还望志渊能差人看顾一二。”
“哎呀,这,士衡,这......”
傅临风听了这话,一时惊了,竟不知作何反应。
“志渊,难道你真的相信殿下会私造龙袍吗?”
傅临风没想到他挨了一顿打,还敢这么说,幸而此地无人,正要劝他慎言,就见江沉玉抬起头,眼中含泪,格外恳切。
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一潭深泉,看得傅临风心头一颤,不由得讷讷地摇了摇头。
江沉玉见他摇头,倍感宽慰,执手慨然道:“志渊,你是知道的,当年先太子在时,殿下从未有过僭越之心。”
这是实话。
傅临风点了点头。
“后来先太子出了意外,殿下才,”江沉玉抿了抿嘴,略过此事,接着道,“再者,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彼时圣人那般恩宠,殿下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何必多此一举呢?”
“唉,我、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这话又不能对旁人说。”
傅临风也觉得此事蹊跷,偏又无可奈何,今见江沉玉句句说他所想,当即拉着人长吁短叹起来。
“这种时候,方知人情冷暖,唉。”
他二人以茶代酒,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宴饮当日王执中是如何押走齐王的。
“嗐!你是不知道,那天有多吓人!”
想起那日的情形,傅临风至今心有余悸。
南康郡主一得了消息,就让儿子称病不出,在家关着。等到废黜的旨意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傅临风才得以重见天日。
得知萧祈云被贬去房州,想到他昔日尊荣,是何等风光,不禁感慨万分。到底是自幼相识,他感慨之余,又有几分愧疚。
等祖父告诉他立政殿发生的事,傅临风的几分愧疚就像泡胀了的安南子,变得沉甸甸的。他听说江沉玉挨了打,犹豫再三,还是携礼去了江家探望。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傅临风也就自然而然地答应了差人前去照看。
他觉得这事不难。房州离京城又不远。
可等回了府,就见南康郡主端坐庭中,朝他投来冷冷一瞥。
“舍得回来了?”
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傅临风浑身猛地一激灵,上前拱手道:“母亲怎么在这儿?”
“你母亲在等你呢,”傅逍从屏风后走出来问,“士衡那孩子好些了么?”
傅临风见父亲也在,顿时冷汗直流,不敢说话了。
难道孟成那小子走漏了消息?
南康郡主见他缩着脑袋,小脸皱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父亲问你话呢?怎么不答?都快要做驸马的人了,这样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没的让公主嫌你。”
傅临风老老实实地点头:“母亲教训的是。”
谁知这时,傅逍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临风,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呃、啊、啊?”
傅临风一抬头,见父母齐齐盯着他,愈发心虚。南康郡主一句“说吧”,他便一五一十地招了。
夫妻两听完,交换了一下眼神。
南康郡主便劈头盖脸地训道:“我看他江士衡是在南边把脑子烤坏了!如今圣上余怒未消。这个节骨眼,谁提这件事谁就倒霉。他运气好,撞上皇长孙出生,圣上没追究。如今倒把咱们儿子推出去做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