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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狂犬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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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薛二这小子又发什么瘟?”

赵阿丑的脚还崴着,看谁都不顺眼。

“您的膏药,十个钱。”

“......你们这药真贵!”赵阿丑不情不愿地给了钱,拄着竹杖往家去。

“嘁,”药铺伙计撇撇嘴,嘟嘟囔囔道,“十个钱还嫌贵,有本事别买呀!难怪一脸穷酸相。”

赵阿丑一听,回头狠狠瞪了眼药铺的牌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狗眼看人低!”

然这话没甚威力,伙计进里间捣药去了,根本没听见。

赵阿丑心里憋着气,脚下越走越快。忽地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他吸吸鼻子,顿觉口舌生津,再迈不开腿了。他崴了脚,合该吃些好的补补。只恨囊中羞涩,且才买了药,哪里还有闲钱?

郁郁之际,肉铺隔壁传来几声争吵。

“还两千钱,那鞋全是灰,脏死了!送我我都不要!”

“没眼力见的,你懂什么!”

“不懂不懂,我什么都不懂,就您最懂,行了吧!”

魏生气鼓鼓地跑出来,险些撞上了人。他定睛一看,见是赵阿丑,不由得怒道:“你们县衙的人怎么回事?都不长眼睛啊!”

你们?除了自己,还有谁?

“县衙有谁来过?薛二?”

魏生刚挨了叔叔的骂,没好气呛道:“你知道还问我!”

薛二那小子穷得叮当响,怎么会来当铺?

“他当什么了?”

魏生心里委屈,见有人肯问,便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末了还道:“您评评理,那靴子一摸全是灰,谁看得出来啊!我没给他当场丢出去,都算好的了。”

“呃,是,就是。”

赵阿丑随口附和了两句,当铺里就传来魏大郎的怒吼。

“魏生!”

“叫叫叫,叫什么叫?”魏生不情不愿地回去了。留下赵阿丑在原地发怔。

两千钱的靴子?赵阿丑一听就猜到是谁的,顿时火冒三丈,气得牙痒痒。想不到他一时失手,竟让薛二这臭小子捷足先登。魏生的委屈传给了他。赵阿丑仍记挂着那件金衣。

午后日头正盛,泥地上的小水坑倒映着他的三条腿。街巷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赵阿丑眉头一皱,心底忽有了个好法子。他怪笑两声,把膏药往怀里一塞,调转方向,火急火燎地去了县衙。

和煦的南风拂过草木葳蕤的庭院,从门缝里漏进了屋内,把死老鼠的那股怪味熏得无处不在。

萧祈云躺在床板上,醒了睡、睡了醒,就这么捱了大半日。他躺得腰酸背痛,一睁眼,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再也受不了,决定把死鼠的尸体丢出去。

萧祈云甫一坐起,头就疼得厉害,仿佛有人拿着捍拨在他脑袋里拨来拨去。他强撑着下了床。因靴子当了,他只能赤着脚去厨房,取来竹耙和篾箕,把老鼠的尸体丢院子里去了。

屋内的味道还没散,他索性把门窗都敞开了。仅仅是做完这些,他就感到脑袋昏沉沉的,双腿有如灌了铅,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扶着墙,就地坐下,在阵阵熏风中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好,什么梦也没做。

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金红交织,为灰青的墙垣镀上了一层金边。

脑袋还是很痛,萧祈云懒洋洋地坐在地上,不愿动弹。

忽然,随着“咔嗒”一声,院门被缓缓推开。

萧祈云有些惊喜:“这么快?”

回答他的是一声凶戾的犬吠。

一只土黄的大狗呲着尖牙,朝他狂奔而来!

哪来的狗?萧祈云有一瞬的呆滞。

眼见黄狗越来越近,张着嘴,口涎乱飞,凶神恶煞地狂吠不止。

他一个箭步冲进屋内,赶紧把门关上闩好。

“嘭!”

黄狗狂叫着扑门,爪子在门上乱刮一气,还把猩红的舌头往门缝里伸。

“滚!滚出去!”萧祈云两手发颤地抵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到底怎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狗?是薛景先要害我?没道理啊,不是答应了让利吗?难道是当的钱太多,他起了贪念,想要独吞,就放狗来咬我?!

萧祈云越想越气,恨不得提剑杀了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哈哧哈哧,哈哧哈哧。”

窗边响起急促又粗重的喘息声。

不好!窗户没关!来不及他有所动作,随着一声沙哑的“咬他”,那只黄狗就从窗外一跃而入,直奔萧祈云而来。

只能跑了!

萧祈云拉开门,拔足狂奔。他甚至没工夫去想那声“咬他”是谁的声音。

金谷园的门是开着的。他想也不想就跑了出去。

南面大道的草丛里又跑出来一只大狗。萧祈云只得往北跑。他不认识路,只一个劲地往前跑。狺狺犬吠像幽魂一样缠着他。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几条狗,还有什么后手。一切的一切逼得他一刻也不敢停。

赤裸的双脚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被老鼠咬过的脚踵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

天色越来越暗,金红的霞光仅余一个绚烂的底。

萧祈云跑进了一片竹林。

林子外用半人高的木栅栏围了。里头很安静,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微风拂过,竹声潇潇,隐约有潺潺的流水声。

他这才觉得有些渴了,于是循着水声,缓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望着满目深深浅浅的绿意,他忽然不大想回去了。可他没带火石,要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过夜,不免有些危险。

林间虫鸣喓喓,越往里走,潮气越重,水声越密。

少顷,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来,水流湍急,杂以青石,洄悬激注,泠泠不绝。

然萧祈云没有急着解渴,反而愣住了。

只见水中央的青石上,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提着竹篓,正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谁?”萧祈云率先发问。

少年不悦道:“你这人好没道理,自己不先报上姓名,反问我是谁?”

“我......”

萧祈云觉得这话有理,又看他面善,遂拱手道:“我、我姓萧,名祈云,字文惠。”

“国姓的萧?哪个齐?说清楚些。”少年把竹篓往岸上一丢,“哗啦啦”地蹚水走来。

“确是国姓的萧,祭有祈焉的祈,倬彼云汉的云。”萧祈云解完名字,忆起薛景先无字,便住了口。

谁知少年追问道:“还有字呢?”

“字、字取的是文以载道、惠及于人之意。”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少年走到他跟前,笑着回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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