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民国]那年我妈离婚未遂后 > 第91章 桃源乡里

第91章 桃源乡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有道理,”王遗时分析,“如果没什么大碍,他们很快就回家了。若要住院,按张勇说的,他们早上走得匆忙,也总得回去取些换洗衣物什么的。”

“善言?”

王遗时听见有人喊他,左右张望,那人又喊了一遍,他转过身,只见张先生就站在走廊那头,大喜过望。

惜予忙扶着王遗时朝他走去,但张先生以更快的速度上前托住了王遗时的胳膊。

得知张勇在谢家待着,张先生松了口气,叉腰道:“他妈妈住院了。我正发愁没人看顾他呢。”

才知张太太早上气急攻心晕了过去,送医转醒后,回忆起失去意识以前的事,情绪又开始激动,吵着要离开医院,立即去找儿子。

“这会子打了镇定,半昏半醒的,就不带你们去探望了。”张先生看王遗时久站吃力,寻了近处的长凳让他坐下,还有个空位腾给惜予。

惜予摇头,“你还要照顾润芝姐(张太太),坐吧。”

张先生也不推让,挨着王遗时坐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双眼。

久久没戴回去,忽而从大衣内侧袋里摸出一只皱巴巴的大信封,递给王遗时。

王遗时翻过来瞧见信舌完好如初,亦不敢自作主张地拆开,“这是……”

“遗”字口型刚出来,张先生就告诉他们,“藻明的阵亡通知。”

王遗时抓着信封的手一颤,阵亡……

—·—

一大早,报丧的人就敲响了张家的门,脸上带着信手拈来的沉痛之色,像个老练的演员,同样的剧目他已经演绎过千百回。

开口便问谁是张藻明的家人,当时张先生、张太太心里都萌生了不好的预感,不住地祈祷他接下来别说出那个最坏的设想。

“请节哀。”报丧者把一口手提箱举到张先生面前。

—·—

“遗骨没回来,”张先生向惜予他们比划了一下箱子尺寸,“他……拢共就这么些东西。”

他们夫妻俩已经看过遗书,但还没看完,张太太就不行了。

张先生不敢直视王遗时手上的信封,“这份阵亡通知,我实在不敢拆。善言,烦你帮忙念念。”

王遗时连声道好,扯开信舌,摸出信纸,一折一折展开。目光扫读到一半,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不忍卒读,拿远了信纸。

惜予见状,问张先生能不能她来念。张先生手掌朝她的方向递了一递,允许了。

「第四大队第十三中队飞行员张藻明十一月廿二日驾P-43A,于贵州黄平旧州机场起飞,赴湖南常德,为我方轰炸日本陆军航空队地面设施执行高空掩护任务,遭四驾一式战斗机围攻,不幸中弹坠机。机体残骸掉落至湖南常德桃源县农田中,经附近农民发现呈报,已由当地收敛,归葬重庆南山放牛坪空军陵,以待克复之日,再行迁坟事。赠飞行员张藻明以中尉军衔,以告英灵。遗物、遗书并致其家人,万望节哀。」

惜予紧攥着阵亡通知,王遗时仰头靠向医院走廊冰冷的白墙。藻明牺牲在了何其遥远的国土之上,而更遥远的事,克复之日何时才会到来?才能不让千万青年的鲜血白白洒落。

张先生戴上眼镜,要来阵亡通知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比读遗书时还要仔细,仿佛试图从中捕捉到他的孩子生命最后一天的踪影,仿佛在那段文字里他的孩子一直活着,只是他驾驶的飞机将永远不落回地面。

大胜,天惨白,地赤红。

—·—

才入夜,谢家偏厅里,平宜拉着张勇下国际象棋,宁宜和瑀舟旁观。

瑀舟不停地嗑瓜子,宁宜说她:“可别吃撑了,到晚饭又只动两口。”

“放心,我有分寸。”

天庆来了,说楚先生来寻平小姐,唤她门外一见。

平宜嗖地站起来跑了出去,棋局中断,瑀舟拍拍手,不嗑了。

见平宜如此急不可耐,张勇问:“楚先生是什么人?“

瑀舟说:“家里一个租客。”又补充,“不过他的身份有些不好说,咱们家只有平平肯与他热络些。”

“什么身份?”张勇追问。

宁宜眨眨眼,示意瑀舟别继续往下说了。

张勇不依不挠,瑀舟只得摊牌,“诶呀,怕什么!他是个汉奸。”

宁宜阻止未果,张勇脸色刷一下白了,突然起身也要追出去,宁宜早有预感,一把拉住。

瑀舟这才知道闯了祸,忙说是乱讲的,哪有什么汉奸。

平宜跑到大门外,左右一张望,别说人影,连野猫都没见一只。

“你多大个人?别玩了。”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去,没有回应。

平宜一转身装作回去,说道:“算了,我走了。”

一道黑影从角落闪了出来,陈横笑笑,“你变得太聪明,不好吓唬了。来,拿着。”

平宜伸出手,胳膊一沉,接住了一只防水牛皮纸扎的包裹。

“你之前让我帮忙订的书,洋行的船一直延误。刚才下班我又去问了问,竟然到了。”

平宜欢呼:“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多少钱?”

“不要你的钱,”陈横连忙岔开话题,“能看得懂吗?”

“瞧不起谁呢,”平宜把书抱在怀里,“钱还是要给的,不然不成你送我姐的了吗?”

陈横摸摸她的脑袋,她抗拒地别开了,“头发摸乱了。”

“走了。”陈横说。

“这么快?”

陈横驻足,“有事?”

“事没有,问题倒有一个。跟你打听样东西,一枚徽章,主体白底圆形,上头有一颗红星,两侧有翅膀,整体看上去是个倒三角形状。”

陈横听过她的描述,反问:“是宋老三有消息了?”

真不知他如何联想到的!平宜被他的敏锐吓得心突突一跳,忙道:“你只管回答我便是。”

“听你的描述,像是空军的星序奖章。正当中星星的数量就是该飞行员击落的战机数。所以,是宋三出什么事了吗?”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担心。

平宜摇头,“不是。”

陈横刚松了一口气,平宜低声道:“是藻明哥。张勇的大哥,公寓楼下的邻居,你还记得吗……”

“嗯。”

“他牺牲了,”平宜立即道,“你别问,多的我也不晓得了。”

“知道了,回去吧。”陈横很平静。

平宜一只脚才跨进铁门的门槛,立即退了出来,转身叫住夜色里的陈横。

陈横掉过头。平宜本想让他注意安全,又觉得这样的话说来着实无用,便说:“晚安。”

陈横挥手让她快回家去,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

回到家中,晚饭已经准备就绪,全家人聚在餐厅里。平宜将纸包暂放在偏厅,洗手后,挨着姐姐坐下。

姆妈正说张勇最近要住在家里,越秀已经把爸爸骨折时住的小房间收拾停当。

闲聊几句,大家都埋头吃饭,桌面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平宜才发现张勇的目光,像一只染血的锥子,紧紧扎着她。

纳闷之际,姐姐告诉她,张勇知道楚先生了。

平宜脑子里从陈横到楚霄清绕了个弯,反应过来,她问姐姐:“那我怎么办?”

就在她们交谈期间,张勇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平宜如坐针毡。她姐说:“你躲着他点吧。”

—·—

张勇在谢家一直住到半个月后张太太出院,惜予一家六口借着送他回去,久违地回到亚尔培路公寓。

一行刚走上五楼,一个穿素白旗袍的年轻女子从张家门里出来,鬓间插戴一朵小巧白绢花,梨形黑尖晶石碎钻围镶耳钉压得圆润的耳垂微微下坠,嘴角也坠着。

她双眼红红,腮边仿佛还残留着一滴泪。见到张勇,停下脚步,张勇喊她“李姐姐”,她应了一声,匆匆告辞,似乎等不及逃离此地。

王遗时问张勇,李姐姐是谁人。

张勇道是大哥的未婚妻。

宁宜回过头,朝下面李姐姐离开的那段楼梯睇去,“好可怜。”

平宜却说:“真正可怜的是张阿姨。”

失去了爱人,她该是多么伤心,人人都怜悯她。可她又是幸运的,比起那些生下飞行员的、嫁给飞行员的女人们,成为了烈属、遗孀的女人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