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儿。”安因诺叫住了他。
乌拉卡在那双向来高傲的银色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很陌生的神色。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好像又不止是轻。
乌拉卡听不出来。
“天黑前回家,好吗?”
“……好。”
乌拉卡化为黑豹灵巧地跳下了树屋,在离开暗渊前回头看了看。
整个暗渊没有一丝生机,望不到底的嶙峋怪石里孤零零地矗立着唯一一棵枯死的云枫。
云枫上立着一个人影。
安因诺站在树屋门前,银瀑般的长发被风吹散,整个人纤细单薄,乌拉卡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无端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落寞。
乌拉卡转过头不再多看,几下消失在了丛林里。
乌拉卡第一次来到人类的城市,他看着嘈杂嚷乱的人群,忍不住蹙起了眉。
化形前他毕生的愿望便是离开黑暗森林,被安因诺救下后更是以为永远不能实现了。
可现在他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天,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在一个女人撞在他的身上时更是浑身紧绷。
“小猫儿,在人类的世界里,最好不要然他们知道你是异类。”
安因诺懒懒的声音总是在乌拉卡的耳边响起。
他捏了捏拳,躲开了人群,找了一个人不怎么多的地方,用豹身灵活地跃上了屋顶。
天马上就要暗了,乌拉卡坐在屋顶,竖瞳紧紧地盯着那一轮暗红的太阳。
安因诺身受重伤,无法控制契约,此时是他逃走的最好时机。
乌拉卡一动不动地坐着,薄唇紧抿。
直到太阳挣扎着一点一点接近地平线,随后彻底落下,直到云层吞没了最后一丝光线,乌拉卡依旧坐着。
契约没有反应 。
这契约可以让安因诺每时每刻都能感应到他在哪。
看来,他真的伤得很重。
不远处亮起了灯光,但乌拉卡身边还是一片漆黑。
许久,他总算动了动。
乌拉卡找了一间旅舍。
他躺在旅舍的木板床上。
天已经黑了很久,乌拉卡在床上却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意。
他从前在黑暗森林为了躲避其他捕食者甚至睡过布满棘刺的灌木、潮湿的沼泽,但现在在还算干净的木板床上,乌拉卡却睡不着了。
一闭眼安因诺那个复杂的眼神便在眼前挥之不去。
乌拉卡烦躁地掀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黑豹的夜视能力极好,因此即便房间内没有一丝光线,乌拉卡也能看见墙顶一块即将脱落的墙皮。
安因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碍眼的东西出现在树屋里。
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这句话。
乌拉卡皱着眉又扯着被子一把将自己蒙住,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可越是不允许,安因诺的脸变越发清晰。
还有离开前看着他的神色,当时没察觉,现在回想起来,乌拉卡似乎在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乞求?
真是疯了。
安因诺怎么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契约没有解除,安因诺随时会来抓他回去,比起安因诺,他更应该关心关心自己会被安因诺怎样惩罚。
乌拉卡打消脑海中的念头,强迫自己入睡。
——
“还等么?”
欧伦拉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一个小时了。
安因诺只是看着窗外,没回答,欧伦拉便也不再说话。
十分钟后,安因诺收回了目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