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醒来时已经快要日落。
现在的他还未觉醒神祇,与神明之间相差还是太过悬殊,奥奈罗斯的随手一击就让洛尔毫无还手之力。
洛尔坐起身,隐约感受到身体里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气息很熟悉,属于奥奈罗斯。
这股力量曾重伤过他,现在沉睡在他的体内,缓缓滋养着他的神格。
或许奥奈罗斯早已知晓洛尔的计划,在他的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既然洛尔能够完善那个半成品魔法阵,他便顺水推舟帮了洛尔一把,这也算一种试探,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神明的力量。
又或许只是洛尔想多了,奥奈罗斯向来随性。
不过洛尔并不在意,而是转头看向了一边——特维里斯正撑着侧脸注视着手中的卷轴。
近乎秋冬时火红云枫的落日从窗沿投下几片斑驳,整个房间都浸泡在这种暖红色调之中,墙壁上木质的纹理也变得模糊,物与物之间的界限被余晖温柔地抹去了。
特维里斯坐在红棕色的胡桃木椅上,整个人被落日包裹。
光线是浓稠的,不停流淌着的。
从特维里斯的肩膀流淌到了脖颈,随后在他微蜷的指节间蔓延,最后随着清瘦的腰线隐没在外袍之中。
几缕长发垂落从颊边,模糊了特维里斯深邃的眉眼,反而透出几分隐约朦胧。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光阴里的神祇。
其实洛尔心目中的神明,一直是特维里斯的样子。
洛尔看得入迷,特维里斯突然转过头,二人视线相接。
特维里斯没有说话,洛尔抿了抿唇,也没有开口。
好像只要不说话,洛尔恐惧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房间里一时安静到可怕。
洛尔十指互相纠缠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从哪里开口。
他知道特维里斯最讨厌欺骗。
特维里斯说过不会讨厌他的,可是不讨厌的限度在哪里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连他们的相遇都是设计好的,他会感到厌恶吗?
而且洛尔现在还不知道特维里斯有没有保留幻境里的记忆,如果保留了,那么连安特维亚也都一直在骗他了。
骗他自己是一只光精灵。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个守护木守护的光精灵会拥有黑暗力量的。
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不论是洛尔还是安特维亚。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也不是一个乖精灵。
他这么不好,特维里斯会厌恶他吗?
会离开他吗?
会后悔吗?
会……有一点点舍不得吗?
一想到特维里斯会用那种厌恶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远离自己,洛尔觉得精灵之心像是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鲜血淋漓。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牢笼里,汹涌的洪水将他吞没。
没有钥匙,没有出口。
蚀骨的冰冷蔓延到四肢百骸,而他,只能守着那一点点幻想,在一片绝望中窒息。
这是他应得的,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应得的。
泪水无声滑落,如坠千钧。
只不过,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特维里斯一点点的喜欢。
他不想这么快醒来。
一只手轻轻地接住一滴即将滴落的泪,特维里斯的声音打破了洛尔最后的幻想。
“为什么会哭?”
洛尔愣愣的。
他哭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酸涩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洛尔努力控制自己,可特维里斯的一句话还是让眼泪决堤。
他不想哭。
不想让特维里斯更讨厌自己。
原来比起特维里斯的厌恶和远离,他下意识的关心更让洛尔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特维里斯手指冰凉的触感越发明显。
洛尔竭力压抑着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用刺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他张了张口:“特维里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