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无人应答,随之而来的,是咻咻破风而来的箭矢,裴厌城拿剑挡了一部分,金属碰撞发出的刺耳嗡鸣以及振的手臂发麻的体感,让裴厌城眉头一皱。
他一剑砍断了架在马车上的枣红马,那马受了惊吓,嘶鸣几声慌也似的逃命去了,裴厌城将马车的车轴往自己面前一拉,用车厢挡住了密密麻麻的索命箭,掀开车帘,朝宋舒月道:“都要死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宋舒月一开始并没有过多的担心,毕竟身为一国太子,他平时的阵仗多少心里有数,这种境况下,就算救兵一时来不了,也决计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她只是静心看着裴厌城躲过了一茬一茬的攻击,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闹剧。
所以当裴厌城问她的时候,她的面上没有一丝惧色,甚至连惊慌也无。
“死?殿下怕是玩笑开的过分了,樊卓呢,让他出来吧,这出戏一点都不好看。”
裴厌城的神情闪过一丝不知是疑虑还是你爱信不信的洒脱,手放过门帘,将剑往胸前一横,杀神一般游走在追杀的五人之间。
宋舒月有一瞬间的心慌,她急忙趴在车窗处,看着随着杀招顿起,飞舞的落叶和灰尘,将身着大氅的裴厌城逐渐的围在一处。
其中一人回头望了望车厢的方向,举着三尺长的刀杀了过来。
宋舒月一惊,急忙摸向腕处,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臂力极大,稍不留神,被他躲过了她的攻击,一刀砍下来必死无疑。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那人走了不过七八步,就已经到了车厢跟前,可他没有掀开车帘,而是一刀就把车厢劈成了两半。
这时候,裴厌城耳朵微微耸起,他眼睛看不太清楚,耳朵却异常灵敏,只是微微侧过头,就听见了木头分崩离析的声音。
他的口中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微不可闻,便急忙脱身,朝着宋舒月的方向奔去。
这边,宋舒月在一阵噼啪的乱斗中,翻身躲到了车的另一侧,那人一刀下来没看到人,便围着车板寻找。
“宋舒月,你怕不怕死?”
裴厌城试图通过声音将攻击宋舒月的人引到自己这边,可这一分神,手臂躲闪不及,被杀手击中,鲜血顿时如注顺着手腕低落在地。
他的手不自觉的抖动,手中的剑也好似拿不稳似得,可还是尽力吸引着狂徒的杀招,努力用自己的命,去换宋舒月的命。
眼看着以多欺少,裴厌城受了伤失了先机即将殒命,宋舒月顾不得许多,从马车后面一个测滚翻,趁机放出手中的一只短箭。
那箭不偏不倚,正中背对她的杀手的后心,只见那人一声吃痛,当即倒地不起。
宋舒月朝裴厌城道:“机不可失,快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宋舒月随即射出了手腕中的短箭,裴厌城耳中的风声不绝,唯有身后的方向没什么动静,他立刻明白这就是突围的好时候。
杀手因为短箭的袭击,均后退闪躲,裴厌城趁此机会,急忙后撤了几步,少倾,就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受伤了?你来真的?”
直到此时,宋舒月才发现这不是一场她预想中的试探,是他们真真遇到了要取他们项上人头的恶徒。
裴厌城失血过多,有些虚弱,他朝宋舒月的方向微倾道:“现在知道怕了?”
宋舒月顿时无语至极:“你从前的阵仗呢?素日里出个门不说一百,少说也有大几十个护卫,如今这是做什么?”
裴厌城依稀好像是在苦笑,“你觉得他们能护着吾?”
“不然呢!”宋舒月没好气的道,“有他们在,也不至于今日会落到这几个人手中。”
裴厌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往身旁的方向探了探,“风这么大,最好别说话,吃了风,肚子会痛。”
那几个歹徒眼看人已经被围到了悬崖边,心中顿时轻松了几分。
只见其中一人上前道:“并非我等不给你们留个全尸,实在是上头的人交代了,定要取了你们的首级,才好回去复命。”
裴厌城冷哼一声,将剑横陈在身前,待那几人靠近,他二人避无可避,宋舒月铁了心道:“我撑着,你去找人来,能活一个是一个!”
说罢就要推裴厌城。
裴厌城用力的抓着宋舒月的手腕,道:“为何?”
宋舒月看着逼近的歹徒,急得胸口狂跳:“什么为何,你再不走,真要跟我折在这里了!”
裴厌城不松手:“你说,为何对吾这般,你倾慕吾,还是艳羡吾手中的权势,只要你说,吾都可以给你!”
宋舒月心口闷痛,她缓缓的拔出腕剑,道:“我只盼着你活着,别的,我都不要。”
这话像一记重锤落在裴厌城的心尖,他无力的松了宋舒月的手腕,朝着那些歹徒道:“杀了吾,你们也难逃一死,更何况…”
话音未落,那些歹徒终于没了耐心,一齐杀了过来。
裴厌城见状将剑随手甩过去,一只手揽住宋舒月的腰,往后退了不过三四步,二人便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半山间。
“更何况,吾死不了!”
四个歹徒沿着悬崖边往下看,但崖壁陡峭,又云雾缭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大哥,这可怎么办,交不出人头,咱们没法跟主子交代啊!”
为首的歹徒沉思了片刻,道:“先派人下去搜,实在搜不到就去买,这种便宜的尸首,到处都是!”
剩余几人当即应下,带着同伴尸首离去,为首的人沿着崖壁探了探,风吹过他的面孔,吓得他急忙往后一缩。
心道:这崖壁石尖参差不齐,划过即是满身伤痕,料定二人即便当时不死,也绝计活不过明天日出。
于是也放心离去。
崖壁下三丈,裴厌城抱着宋舒月挂在一树藤上,吃力的那个手臂正是受伤的那只,伤口汩汩冒血,他终于力竭抓不住树藤,眼看就要松手,宋舒月眼疾手快,用袖剑插在崖壁上,代替裴厌城成为了主力。
“这样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爬上去,或者落到崖底。”
裴厌城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昏了过去。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尽数压在宋舒月的身上,她的短箭倾刻削断了石壁,没了支撑。
二人迅速下落,宋舒月紧紧的把裴厌城抱在怀里,企图替他挡去刮伤。
然而,当裴厌城下落瞬间,残存的理智还是占据了昏沉的脑袋,他反手用力,反把宋舒月扯到怀里,并用大氅将她裹住,抱着她自由下落。
谁也无法预计下一刻的生死。
但这个时候谁也没说话,时间定格,宋舒月不知怎的,竟笑了出来。
这就是她的担忧?她的排斥,她的重生之路?
她没有过的很好,因为表面上虽然抗拒小鬼,可内心深处仍旧无法放任他去死。
她的游走,徘徊,若即若离,都在告诉裴厌城,他的念想还在。
也从另一面印证,她玄羽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洒脱的人。
她是个杀手不假,可是她心思纯正,看不得别人受苦,又无法纵容自己放任亲人的生死不顾,看似是在决绝的替裴厌城断了念想,却在无时无刻的化身为玄羽的影子留在小鬼身边。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二人骨碌碌滚了一会儿,突然掉落在一平坦的斜坡上。
宋舒月从裴厌城的怀里挣出,看到这是一崖壁上的石台,石台的里面是一处三丈见方的石洞,洞口狭小,只能容一人经过,内里却像个石房子般宽敞。
她当下立断,把裴厌城拖了进来,洞里干燥,宋舒月把洞口的杂草拔了抱进来铺了床,让裴厌城躺着,大氅则盖在身上。
宋舒月先是看了伤口,伤口很深,必须尽快止血,她看着昏睡的裴厌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用杂草树枝遮蔽洞口,防止野兽误入,自己则巡着峭壁寻找水源。
刚才掉落时不曾注意,安静下来的时候确定听到了溪流的声音,水源绝对在十五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