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的不安一股股涌上来，止不住去想整件事的反常，越想越心惊。

附子沏了一壶安神的热茶过来。

我给方嬷嬷擦了泪，又看着她喝了半杯，开口问：“嬷嬷，阿音身边有几个丫鬟？现在一个都没在府里了？”

方嬷嬷只是摇头：“南姐儿，不瞒你说，音姐儿从老夫人院子搬出来的时候，原本是配了四个丫鬟的。两年前，张大娘子说音姐儿年纪大了，不需要那么多丫鬟伺候，最后就留了两个……那天都跟着出门了，一个都没回来。”

“嬷嬷，那日还有谁同音姐儿一起出门？”

方嬷嬷摇头。

“车夫呢？”

“音姐儿没让府里派车。”

那就是有人来接她了。

这么说来，阿音必定是同人出行。

我想了想：“这几日，府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方嬷嬷仍是摇头。

我叹了口气，几乎就要被气笑了——府里丢了个二姑娘和两个丫鬟，全府上下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正常人家里就是丢了只狗、丢了只猫，都要好好寻上一番、过问一声的。

这事太反常了。

“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方嬷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音姐儿踏青那日，我带人去给老夫人送晚膳，在院里看到一个面生的嬷嬷，腰上挂着王府的牌子。”

“你有听到她说什么？”

方嬷嬷摇头：“我放下饭菜就走了。”

既然王府要选世子妃，王府里的人出入各家也是正常，方嬷嬷看见这人，没头没尾的，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祖母那边肯定知道些什么，再怎么说，阿音也是她孙女儿，从小在身边看着长大的，不至于人不见了，都不闻不问？

我掐了掐掌心，让自己平静下来。

“嬷嬷，我们不慌。你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漏了的事，晚上祖母设家宴，我也会想法子再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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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帮我换了身衣衫，对着田嬷嬷先前抱来的妆匣在发呆。

“好看。”

我看了眼那个妆匣：“这个珠花、那个镯子，够……”

话说到一半，我停口不语。

一个长居别院的年轻姑娘，看到这么多珠宝，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了？”附子不解地问。

我原本不喜在身上佩戴太多珠宝首饰，如今这么一想，顿时改了主意：“来，多拿几个，都帮我戴上。”

附子眨眨眼，看了眼妆匣，面露不解，不过还是照我说的，给我头上插了七根宝石簪子，左右手上各带了五、六个金镯子。

我站起身，一阵环佩叮当响，珠光宝气。

附子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好看？”

附子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评价。

“很好，喜气嘛。”

“……挂灯的架子。”

“更好。”我捋了下手上沉甸甸的金镯子：“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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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走进祖母院子。

田嬷嬷仍像先前那般正要给我行礼，只瞅了我一眼，这表情就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大姑……”

我笑眯眯地冲着她点头，特意上前两步：“嬷嬷，好看吧？”

田嬷嬷脸上得体的笑都有些挂不住：“好……好看……”

我兴高采烈地走进屋内，走到祖母跟前，先行礼，再特意转了个圈，然后凑到她身旁笑嘻嘻道：“祖母，好看吗？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都戴上。”

祖母眼皮跳了两下，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带了点勉强：“南姐儿这身……很气派……很气派……”

“祖母给我的首饰都很好看，以前从没见过，便想着戴给祖母看看。”

祖母点头的动作有些僵硬，继而叹了口气：“倒是我疏忽了。”

她正要说话，门口小丫鬟来报，说老爷和张大娘子都到了。

祖母推了我一下，我站起身，向前迎了几步，门帘掀起，就见一名中年男子当先走了进来，可不就是一直不待见我的父亲大人么？张大娘子跟在他身后，一如往常地端庄温顺。

“父亲，母亲。”我先低下头去行礼，省得看见他们眼里的嫌弃。

“嗯。”一如既往毫无新意的见面语，他走了两步，坐下，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清了清嗓子：“南姐儿也好久没回来……坐吧。”

“南姐儿来我这儿坐。”祖母唤我。

我退到祖母身边，还未来得及坐下，就听张大娘子笑着开口：“南姐儿这次回来，看着就是和往常不一样了，果然是老夫人心尖上的人。老夫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体己话呢？”

祖母笑着道：“我想着，南姐儿一直在别院清修，身边服侍的人少了点。”说着，她拍了拍我的手，笑道：“田嬷嬷和张嬷嬷你觉得哪个好？让她们去服侍你好不好？”

——不，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