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一时寂静无比,冷风吹过,只闻摆放的火盆中隐有剥啄之声。
赵洁仪脸上笑容扩大,带着一丝不屑:“此间还有第二位林姑娘么?”
“万一有呢?”我将茶杯放在案上,笑道。
赵洁仪撇撇嘴,头一扬:“我说的就是你。”
“哦。”我将衣袖摆正,好一会儿才忽地笑道:“没有。”
“什么?”这位才女显然没能明白我的意思。
“才艺,没有。”我慢条斯理道。
琴棋书画我是一概不会,师父没教过。
真要表演才艺,大概只能展示一个把脉问诊,给诸位姑娘们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隐疾?
赵洁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干脆且不要脸,大有一片好心喂了狗的表情:“你……!”
窃窃私语声四起。
张晓薇狠狠瞪了赵洁仪一眼,正要开口,却听到对面钱圆圆开口嗤笑。
“赵大姑娘,去年你写了一幅对联,今年还是写一幅对联,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我挑眉。
咦,这位钱圆圆姑娘原来并非单纯地看我不顺眼,而是看诸位所有姑娘都不太顺眼?
——有趣。
赵洁仪立时转向她那侧:“你个大字不识的懂什么!”
——很好,赵大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按下张晓薇衣袖下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张晓薇显然还在愤愤不平,同我低声嘀咕:“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赵洁仪是发失心疯了!”
——无所谓,反正有人替我们出头。
话说回来,这世子妃之位果真是个香饽饽,一个两个地恨不能咬上了就不放。
那一头,钱圆圆已经站起身,抬着头道:“不识字怎么了?总比你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纸美人要好!”
哟,这句话说得可真有水平,连我都忍不住要鼓掌。
世子妃之位,除了主持王府中馈,起两家联姻之好,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自然是绵延子嗣。纸美人,在王妃眼里,肯定不算什么好事。
赵洁仪被这么一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顿时面皮泛红,四下看了一圈,弯腰抓起先前写字的毛笔,也顾不上墨汁淋漓,就要往钱圆圆那头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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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在此时,有侍从来通报。
“世子殿下到!”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仿佛烧红的铁上被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下就平静了。
一名身着白色世子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近,容貌同王妃有几分相似,神情冷肃,身形修长,称得上芝兰玉树四个字,正是茂王世子李昱。
我一看到他,便下意识地将他同在衣香楼见到的那位蒙面将军做了对比。
平心而论,无论样貌身形显然还是后者更胜一筹。
不过,看席间所坐之人的反应,心悦李昱的明显不在少数。
“见过母妃。”
王妃一见他,立时喜上眉梢,连声让他上前坐自己旁边,又让人温酒送过来。
“都忙完了?”
“是,今日外书房事务烦忙,来晚了。”
“无妨,我们正坐着说话呢,这些姑娘们大都是你认识的……”
说着,李昱转脸看向我们这边,那双眼隐含冷芒,带着明显的打量意味,扫视了一圈方才重又看向王妃。
“屏风上这字?”
王妃道:“赵大姑娘写的,我觉着很好。”
李昱点头:“这手字,便是整个东都城,都数得上。”
他这句话一出,赵洁仪顿时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钱圆圆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情,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李昱似乎终于是注意到了她,问:“钱二姑娘站着这是做什么?”
——原本是打算和弱不禁风的赵大姑娘打一架,世子你一来,就打不成啦,也没热闹可看了。
钱二倒也不含糊,头一扬道:“臣女排练了一出剑舞,想献给王妃娘娘和世子殿下。”
“哦?”王妃一听,显然有了兴趣,缓缓点头。
钱圆圆得了首肯,很是兴奋,说了一句“请容臣女准备一下”,便一溜烟跑了出去,只留下她身旁坐着的钱三姑娘,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伸出去想要扯住她衣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慢慢缩了回去。
张晓薇叹了口气。
我好奇问:“怎么了?”
“待会儿,你往后坐一点,注意着些。”
“为何?”
“这钱圆圆姑娘回来时日不长,闹出的笑话可不少。去年赏春宴,她自告奋勇要表演一个鼓上舞,不仅把鼓踏破了,手里拿着的鼓槌也飞了出去,把人头上给砸了好大一个包。今年居然还敢来剑舞,一不小心,不得把人捅个窟窿?”
——懂了,按照师父的说法,又菜又爱现。
“砸的是哪个?今天来了吗?”
张晓薇冲着与我们同侧的淡蓝色衣裙女子努努嘴:“就她喽。”
“她是?”
“薛淳。”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