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何家小儿子。
何家是钱家的姻亲,钱圆圆和钱苗苗喊何老夫人为外祖母。
钱圆圆同何家大儿子何轩有婚约,已经下了小定。
我听得有些晕乎,下意识问:“咦,那你去赏春宴是?”
钱圆圆撅嘴:“张晓薇不也去了?还不许我看……看……?”
钱苗苗咳嗽了一声。
“哎呀,有什么不好说的?世子殿下丰姿俊秀,以后嫁人就看不到了,还不许我趁着现在多看两眼?”
我点头:“有理。”
钱圆圆喜上眉梢:“你也觉得世子殿下值得多看几眼?”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咳,说不定你以后是我们这群人里,能天天对着世子殿下的那个……”
钱苗苗咳嗽了一声。
我想了一下,委婉表示:“还没定下的事,都做不得数。”
“咳,我可真羡慕新的世子妃。”钱圆圆眨眼:“换成是我,对着世子殿下那张脸,天天都看不厌的……”
——那我宁愿对着李晟那张脸,明显比李昱的更好看。
钱苗苗又咳嗽了一声。
“行啦行啦,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我决定换个话题,含蓄问:“……那位何家小公子,不要紧么?”
何明从我们面前离开的时候,身上滚得到处都是泥巴,鼻血长流,连纸扇落在地上都顾不得拾,十分狼狈。
“打就打了,大不了不成亲就是了。”
钱苗苗继续咳嗽了一声,这次声响特别大。
钱圆圆看了妹妹一眼,叹了口气,不出声了。
我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原本想说的那些话还是别出口了。
印象里,师父有一次喝多了,就曾趴在屋顶上,举着酒瓶子对月大声骂。
“女子非得嫁人?不嫁人就人生不完整?这什么狗屁道理!这什么狗屁世道!老娘偏偏就不嫁,换个地方,老娘还是不嫁!”
当然,这些话,第二日我问师父,她是坚决不承认说过的。
钱二姑娘若是碰到我师父,定能喝上三杯引为知己。
“……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嫁人……凭什么嫁人后就不能随便出门,只能守在后宅?早知道,还不如留在边城……”
钱圆圆过了好一会儿,低声嘀咕。
“二姐,莫要再说这些胡话,没得让林大姑娘笑话。”钱苗苗义正言辞。
我笑:“钱二姑娘说得有道理。”
钱圆圆眼一下亮了,钱苗苗无奈地以手掩面。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自然。”
钱圆圆扬起下巴:“……现下看你,顺眼多了!”
——我谢谢你哟。
“二姐,无论如何,外祖母来了,我们也该去拜见。”
“……好吧。”听得出,很是不情不愿。
钱苗苗冲着我道:“林大姑娘,抱歉先失陪一下。”
“没事。你们忙,我正想四下走走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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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意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景致多以自然为主,很多地方也就扫了个落叶,绕了个圈子正想回禅房休息,就听见一处参天大树后传来声响。
似是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若不是周围太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鸟鸣声,根本听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半湿的泥土,没有别的脚印,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离大树稍远,绕了半圈,就见树根处半躺着一个黑衣人。
他半闭着眼,面色惨白,脸上戴着遮住半边脸的面具。
——李晟。
很奇怪,这个念头在我看见他的刹那莫名跳入了脑海。甚至不用掀开面具,我就知道是他。
我快步走到他身旁,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是受伤了?
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想抓起他手腕把脉,却见眼前寒光一闪。
“……谁?”
他的声音低且虚弱,才说了一个字,就咳嗽起来。
我看着眼前那个距离自己鼻尖还有半臂之遥的匕首,不敢乱动,只好轻声试探道:“少将军?”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茫然,似是认出了我,没把匕首刺下来。
我伸出一根手指将那把匕首推远一点,然后低头给他把脉,一面寻他身上的伤口。
从脉象上看,没有什么内伤,但是有失血之象,还有中毒的迹象。
外伤暂时只寻到了肩头一处,我仔细看了一下,却是箭伤,箭尾已经被截断,箭头还留在皮肉内。
得把箭头取出来,还要祛毒。
我将手里拿着的暖手炉塞在他手里,试着将他扶起来。
李晟低头看了暖手炉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少将军,能坚持走几步吗?”
他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用力扶起他。
李晟很高,足足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此刻靠在我身上,垂着头,我能感到他细细的呼吸拂过后颈,有些痒。
我本就不习惯同人靠太近,脚步不由乱了一拍。
幸好他未将所有重量都压在我肩头,我只当无事发生,扶着他慢慢回到了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