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钱圆圆站在我旁边，满头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落在脸上再往下淌，表情显得很是恍惚，整个人似乎在梦游般，嘴就没合上过。

李晟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旁是我曾见过的环首刀，一手搁在腿上，肩头披着外衣，硬生生把这简单朴素的禅房，坐出了军营大帐的感觉。

“少将军的伤口可还好？有无裂开？”我见李晟皱着眉头，想到方才他同那些武婢们定是动手了，不由出声问。

李晟抬眼看看我，再瞥了眼钱圆圆，摇头：“不知。”那一瞬间，我仿佛从他的脸上又看到了虚弱又委屈的神色。

——定是方睡醒不久，眼花了。

“不如劳烦林大姑娘帮我看一下。”他很快又接了一句。

我点头。

既然是我捡回来——啊，不，是救回来的人，自然要好生照料，而且这儿的大夫目前也就我一人。

我仔细看了下午包扎的地方，见并未有血迹渗出，周围也未见其它异常，又把了脉，发现一切都好，便安慰他道：“少将军放心，无碍。”

再回过头，就看见钱圆圆一副不知神魂在何处的呆滞表情。

我推推她：“钱二姑娘？”

钱圆圆这才动了动眼珠子，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此时李晟开口问：“外头发生了何事？这么吵闹。”

钱圆圆垂首道：“回少将军，庙里出了人命案，还请示下，该如何处置？”

“我不会断案，也不能露面。”李晟回答干脆：“天亮了，你们直接报官。”

钱圆圆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不要妨碍别人休息。”

钱圆圆看他一眼，又看我一眼，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如今凶手尚未擒获，此处不安全，少将军又带伤在身，不如去我们下榻的院子里歇息片刻如何？那儿人多又有护卫们在……”说到最后几句话，不知怎么，钱圆圆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见了猫的老鼠。

“林大姑娘觉得呢？”

“我无所谓。不过，少将军的伤口最好不要沾水。”

外头雨太大了，这么一路走过去，哪怕有伞或者蓑衣，都不可避免地会碰到雨水，万一引起伤口感染，可就不好了。

李晟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同钱圆圆道：“我们就留在此处。”他看了我一眼，想了下道：“留两个武婢在门外守着就行。”

——其实，倒也不必带上我们。

我是很愿意跟着钱圆圆去她那儿的大院子歇歇脚，喝口热茶，再用点早膳。

但，伤病号最大，听他的。

钱圆圆忙不迭点头，一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

“那我先回去了，待会儿会让人送早膳过来。少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同她们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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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兵荒马乱后，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还未睡醒就被叫起，我只觉得头晕晕的，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累了，就去睡。”

“可凶手还未……”

“放心，我在。”

——这倒是有点道理。

但我这人有个怪脾气，但凡被吵醒，就不想再回去睡回笼觉，宁愿睁眼到想睡了再说。

可我不想同他解释，就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好，那我先去隔壁休息，少将军这伤口也需要多多休息。

李晟看了我一眼：“林大姑娘，准备什么时候下山？”

我想了下：“等雨小一些，就坐马车下山。”

李晟微微点头：“可是直接回东都城？”

我犹豫了一下：“我还要等着去清音寺的山路挖通……”见他眉头微微皱起，赶忙道：“不会耽误少将军的正事，我可以在山下别院等着，马车会直接送少将军回城……”

李晟眉头皱得更紧，难道他想要现在就下山？

我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不似方才漆黑一片，已经在渐渐放亮，雨也小了一些。

“如果少将军急着回城，或许可以……”

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喧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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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窗户，就见外头有一群穿着蓑衣的人，看模样似乎是家丁，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两名护卫，将这个小院子团团围住，开始“砰砰”砸门，钱圆圆留下的两名武婢不知去向。

方嬷嬷撑着伞去院门外不知同谁说了什么，又跑回来站在禅房门口，全身发抖。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