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声让她进来:“怎么了?”
方嬷嬷面色慌张:“姑娘,是何家的人。”
——何家的人跑这儿来干嘛?
“……非说我们这院子里藏了杀害他们家小公子的凶手,要进来拿人!”
何明的死,同我们这儿有什么干系?
方才钱圆圆都已经来过了,她会不清楚这院子里有些什么人?
何家的人难道是糊涂了?
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解决法子。
附子靠在禅房门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手中晃着她不离身的荷包。
我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有人敢硬来,她就不客气。
相比之下,李晟反倒显得平静许多,面上不见喜怒,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淡无波:“那就请他们进来。”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他,似乎比发怒时更为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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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恢复清净的院子里,又挤满了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我们是东都何家的,这院子里如今藏匿了害了我家小公子的凶手,劝你们还是乖乖交出来为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么短时间,外头又下着大雨,连路都看不清,你们居然能查明白凶手是谁,还知道去向?”
管家撇了撇嘴:“我家老太君德高望重,说谁是凶手,那必然谁就是凶手。”
——这何家倒是好大的威风,打算动用私刑屈打成招。
雨声减轻,从原来的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也亮堂了起来。
方嬷嬷和附子挡在我面前,我能看到方嬷嬷的背影虽然在发抖,但还是没有后退一步。
我看到附子已经开始弹指甲,下意识地想去看看她今日打算用哪种药粉?也不知有没有解药,万一真闹出人命可怎么办?
眼见那管家就要指挥人冲进禅房内,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子叫声。
“谁敢动手!”
就见钱圆圆独自一人,连伞也没打,神色慌张地冲进了院子。
可她还未能跑到我们面前,就被何家下人们给拦住了。
只见那管家慢条斯理走到她面前道:“表二姑娘,老太君已吩咐过,此事就不必再劳烦二姑娘插手了。毕竟您姓钱,不姓何,且不说如今还未嫁入何府,便是嫁了,一切事宜也要听老太君的。这凶手之事,我们自会处理……”
钱圆圆面上全是雨水,发髻还有些散乱,却不妨碍她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
我从未见过钱圆圆这么生气,怒目圆瞪。
“带着这些人滚出去,否则……”
她话未说完,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
“否则就怎样?”
就见一顶软轿停在院门口,扛轿子的正是先前跟在钱圆圆身边的四名武婢。
“圆姐儿,怎地学了一年的规矩,还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做派。你这幅模样,以后怎地嫁入我何家做当家主妇?”
钱圆圆被这一顿说教,居然是一句话都不敢回,只双手垂在身侧,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挡在了方嬷嬷和附子身前。
只见软轿上下来一名老妇人,年约五十多岁,穿着朱褐色寿字纹长衫,有一名丫鬟给她打着伞,另一名丫鬟扶着她的手,慢慢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院子里原本那些下人护卫们都列成了两排,一个个俯首垂耳。
何府管家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哭腔:“见过老祖宗。”一面,还特意将被钱圆圆打了一巴掌的半边脸,向着何老太太那边,露了出来。上头五根指印鲜明,红肿尚在,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定会觉得钱圆圆嚣张跋扈。
我忽然明白,何明为什么敢当着钱家两位姑娘的面这么嚣张,而钱圆圆为什么会说“谁稀罕”进何家的门了。
府里有这种老太太和管家在,门风如此,恐怕何轩也不会是什么如意郎君,更甚者,钱圆圆自己也没在这些人手上少吃亏。所以,她才会怀念当初在边城的日子。
何老太太示意他退一边去,向着钱圆圆笑道:“圆姐儿,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我睁一眼闭一眼,只当你从小野惯了。如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如此糊涂?”
钱圆圆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得到她背影在微微发抖,想来也不会愉快。
好一会儿,才听到她说:“外祖母如何说我都不打紧,只是这院子里的人,的确和表兄的事无关,还请外祖母明鉴。”
何老太太轻笑一声:“不就是林府的姑娘吗?别说如今还没嫁入王府,就是嫁进去了,他家祖上是做什么营生的,真以为搬了个家,这东都城内就无人知晓了吗?便是如今,也不过是商贾之流,此事事关人命,问上一问,搜上一搜,又如何?!”
最后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问题。
但是——
“既然是人命官司,查是应该的,不过查案就该请官府来查,何老太太这是要动私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