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住他没有受伤的手,按住他的手腕内侧。
脉象平稳。
我把烛台放在桌上,慢慢去揭他肩上伤处的细布。
看包扎手法,应该是庆余堂大夫弄的,总体来说,并无错处,但谁让这位伤者同人动手了呢?
我小心把细布从伤口上揭下来,唯恐扯到伤处,又取了专门治疗伤口的药粉小心洒上去。
“附子给你配解药有喝吗?”
李晟看了我一眼,沉声道:“喝了。”
“嗯,千万不要停,要记着按时喝。”
我取了用沸水滚过的新细布,想要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却发现因为身高差的关系,我双手够不到他的背后。
试了两次,都不行,我又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便只好绕到他身后,双手拿住细布,从后往前,一层层慢慢地绕上去。
可这么一来,当细布绕到他胸口的时候,我就免不了会整个人贴靠在他的背上。
若说方才看他,宽肩窄腰,还隔着一层衣物,眼下,却是最直接的接触。
甚至有一次,我不小心将一侧脸颊贴在了他的背脊上,热意透过肌肤直直扑面而来,夹杂着好闻的味道,仿佛阳光下的青草味,干净清澈,透出一股向上的生命力。
我好不容易忙完他肩头的伤口,不经意间低头,却发现他耳根红透。
我心跳快了一拍,后退两步,闭了闭眼。
以前也不是没有帮人换过伤药做过包扎,怎么这次就这么奇怪?
——居然有一股莫名的错觉,仿佛自己是个正在轻薄良家的登徒子。
我晃晃脑袋。
肯定是方才吃太多,晕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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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慢慢把褪下的单衣拉好,低着头动作迟缓地系好带子。
我担心他会着凉,赶忙帮他把外衣披上,正想问他能不能自己系扣子,却见他抬起了手,包着白色细布的掌心向上,扬起脸皱眉冲我道:“手疼。”
——好好好,看看看!
我脑门一晕乎,自然而然地低头捧住他的手。
我的手才碰上他掌心的细布,他的手就往回一缩,难道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来不及多想,我上前一步,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说起来,这伤也是因为我。
“别动,我帮你看看伤口。”
李晟没有开口,只点点头,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细布——掌心的伤倒是比肩头的要好些,没有裂开。
我重新处理了一下,上药、包扎。
忙完这一切,我下意识舒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胸口,一时间觉得很窘迫,赶忙后退两步。
烛火摇曳,我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见他抬头眼也不眨地看过来。
我顿时有些结巴起来:“……阿……晟,是伤口还……疼吗?”
“疼,但还忍得住。”他语气有些委屈。
我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语气干巴道:“……没事,过两天,等伤口长好就不疼了。”
“好。”他眨眼,看着我又笑问:“那伤口长好前,我可以来找你继续换药吗?”
被他这双黑蓝色眼看着,我只觉得脑门一“嗡”。
“……当然可以。”
“好,那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就这个时辰。”
——总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晕晕乎乎地帮他扣好了外衣的扣子,看他提起食盒向外走去,下意识跟上两步,却差点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李晟猛地收住脚步,对我一头撞上去的举动恍若不知,只回头笑着看过来。
“你既然都叫我阿晟,我叫你林姑娘是不是有些生分?你的小名是阿南?还是……阿烛?”
我下意识接口:“师父都喊我阿烛……”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阿烛阿烛,和阿猪是一个音。
当时师父这么叫我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后来看师父笑得东倒西歪,我才反应过来。
我正想改口纠正,就听见他轻轻唤了我一声:“阿烛,明天见。”
那一瞬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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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离开后,我按住胸口,坐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心跳得很快,脸上有些发烫。
左思右想一番,到底还是下了决心,披上大氅,举着烛台,穿过院子,走到附子的小药房前,一脚踢开房门,深吸一口气。
“附子!赶紧给我熬两大碗清凉降火的药茶来!”
附子从堆满了各式药物和书卷的桌前抬起头,表情疑惑又不解地看着我。
“附子!你姑娘我上火!上大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