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纠结于这位排场甚大的老夫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忽然看见扶着那老夫人的少女抬起头,表情调皮地冲我这儿眨了眨眼。
——居然是张晓薇!
她不是在家里绣嫁衣待嫁吗?怎么会出现在王府?
忽然,我明白了来人是谁。
王府内,能有如此阵仗的,除了那位张老太妃,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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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今日看上去特别虚弱。
她头上箍着一个兔毛做的白色抹额,身上穿了件淡青色袍子,整个人靠在贵妃榻上,半闭着眼,不施粉黛,环钗全无,脸色显得越发苍白,唇上不带一丝血色,仿佛被恶毒婆婆虐待得奄奄一息的小媳妇,十分楚楚可怜。
相比之下,张太妃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直,精气神十足。
整个屋内,虽然站了一地的人,但大气都没人敢出一声。
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随着师父进皇宫,给贵妃娘娘诊治,恰逢太后路过,贵妃娘娘的做派,简直同眼前的王妃一模一样,若非两人长得完全不同,我差点都要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张太妃喝了一口茶,身后丫鬟接过茶盏,转头递了手巾上前。张太妃拿过按了按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开口。
“何老夫人,好久不见。”
“……见过太妃娘娘。”何老夫人没有哭天喊地、没有嚣张跋扈,以一种正常得有些诡异的语气回了话。
“你女儿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何老夫人浑身抖了抖,没敢接口。
“我们王府好心请她来做客,她却闹了这一出……我不想同你们一般计较,人带回去。”说着,她看了李昱一眼:“昱儿,让账房支一百两银子送去钱府,此事就算了了。”
李昱上前一步,低头拱手行礼:“是。”
何老夫人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几个字来:“……太妃娘娘!莫要欺人太甚!”
张太妃表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好,昱儿,银子不用送了,送客。”
何老夫人转头向着王妃跪下:“王妃娘娘,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太妃挥手让身后站着的两名嬷嬷上前,把何老夫人硬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架到椅子上重又坐下。
“何老夫人,你想清楚了,再开口——这里是王府,我和王爷都好好的,你这么着哭是想咒谁呢?还是你们钱府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何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张嘴合,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她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那我外孙女儿……”
张太妃挥手,仿佛在挥走一只恼人的苍蝇:“我若是你,就多陪些银子,赶紧把她远远地打发了嫁了,省得丢人,害得全家连带着姻亲都没脸在东都城内过日子,你说是不是?”说着,她转向王妃:“你觉得呢?”
王妃以手支着头,声音虚弱:“一切都听太妃娘娘安排。”
“嗯,那便这么定了。”
何老夫人捂住嘴,这次终于有泪水滑落,只是她不敢再有什么响动,只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张太妃说完这一切,左右环视一圈,忽然冲着我招手。
张晓薇在我身旁推了我一把。
我走上前去,低头行礼:“见过太妃娘娘。”
张太妃上下打量我一番,这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容:“是个好孩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去好好歇着,过两日再来府里玩。”说着,她又侧头冲李昱道:“昱儿,去小药房给林姑娘拿点安神的茯苓丸带上,再从我库里取一套蓝宝石头面,两匹流光缎,一并送去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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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府,我仍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
原本以为何老夫人会借机大闹一场,让钱苗苗踩着母亲未寒的尸骨,踏入王府挣得一席之地。
谁知,最后却被张太妃几句话,就全部打发了。
记得祖母曾同我说过,这位老太妃不问世事,只知吃斋礼佛,性情平和不与人争,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完全对得上?
只能说,王府的水可真深……
我仿佛梦游般回到院子里,春兰火急火燎地去小厨房烧水,我还来不及寻附子说今日发生的事,就见钱嬷嬷提着一篮子的叶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姑娘,老祖宗刚知道王府里发生了什么,她让我特意去寻来的……这是柚子叶,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水里煮过,用来泡澡洗头,可去除身上带着的不干净的东西。”
“劳烦祖母费心。”
钱嬷嬷又想说什么,就见春兰提着水走进来,放下篮子,上前呵斥道:“你怎么当差的?竟然让姑娘遭了那么大的惊吓?!”
我赶忙拦住她:“嬷嬷,这事怪不得春兰。”
钱嬷嬷还要再说,我只好再跟了一句:“今日去的可是王府……嬷嬷再要说她,我可就恼了。”
钱嬷嬷只好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好生伺候着姑娘,不要偷懒!”
春兰连连点头称是。
“等我洗漱完毕,再去给祖母请安。”
“老祖宗说了,这两日大姑娘且好生歇着,不用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吩咐院子里的人就是。”
我点头:“那替我谢谢祖母。”
送走了钱嬷嬷,再洗了澡,我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虽然日头已然西斜,却掩不住春光明媚。
——也不知方嬷嬷什么时候能带着好消息回来?
我只想尽快寻到阿音,然后跟着师父,继续去四方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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