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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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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意要走,小初也没法开口挽留。

毕竟人家没走之前她就已经下过几道逐客令,现在突然反悔,难免显得她矫情,好像之前的生气不是认真的,而是在跟他调情似的。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门。

代入他的视角,她也没办法原谅她的绝情。

人家为她受了这么一身伤,大半夜跑她楼下守着,又是陪吃饭又是下厨房煮茶的,姿态放得这么低,结果还是捂不热她这颗冷冰冰的心,这换成谁,能不心灰意冷。

门一关,她感觉自己也跟着空了一块。

具体是哪里空,她又说不上,只觉得情绪一直顺着那个缺口往上涌,酸涩到令人难忍。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她想到什么,立刻跑到阳台。自尊心作祟,又不想他发现什么,她只能将整个客厅都关了灯。

找到他的车并没有耗费她什么力气,大概三分钟后,他的人也从入户大厅走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她错觉,他的脚步看上去极为沉重和僵硬,不像是在走动,倒像是被一种什么力量在向前拖行。

魂被抽走了一样。

眼泪几乎一秒就流了下来,想大声喊他的名字的冲动怎么也抑制不住,冲动到她脑子里几乎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奔下楼去,用她全部抱紧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哄回来。

至于其他的,余韬韬把他们的恋情曝光给媒体,究竟是像他说的单纯是为了推进他们的感情,还是别有用心……以及她和亦方究竟在他们家这场内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有没有被人当成利益争夺的筹码,她全部可以不去深思。

毕竟,她的家世本就是她的一部分,换个恋爱对象,就一定纯粹吗?

百分之九十九,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向来清醒,早就预知她的婚姻不会比普通人顺利。

她当然不是一定要结婚,但他这么这么好,又高智,又好看,成熟温柔还有钱,既然碰上了,她凭什么要拒绝。

错过他,她哪还去找另一个愿意为她的喜乐安宁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瓜?

命运的盒子不会每次都有幸运降临的。她如此爱他,就给他一点支持又怎么样?她根本不在乎。否则,她今晚也不会去余宅。

只是,他这么聪明,怎么就看不出她在自责?

自责她错过了先坦诚的机会,在余珺彦受伤进医院的那晚,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之所以没那么做,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思维逻辑太相通,总想自己承担一切,保护对方不受伤吗?

小初张了张嘴,正想发出声音,偏这会儿,也不知出于什么,余萧弋竟突然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吓一跳,本能就把自己藏进了窗帘里,虽然知道隔了这么远,她这边光线又暗,他即使看,也未必能看见她在看他,但她还是一阵莫名心虚,冲动和勇气忽的一下,就融进了无声的月光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她缓过神来,他已经将自己塞进了驾驶位,汽车尾灯很快闪亮起来,没一会儿,就渐渐远去,汇入了城市的夜景里。

小初的脊背渐渐塌下去。

人也跌进了阳台的藤椅里。

眼泪还没停,因此视线很模糊,但不耽误她马上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路上慢点开,回去早点睡。】

他没有立刻回过来,而是隔了几分钟,小初猜他正在路口等红灯。

【明明我一出门方小姐你就迫不及待关灯准备睡觉了,这会儿发这些又是何意?让你失望了,我余萧弋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别人虚假的爱意和关心的地步,分手的事我会认真考虑,对于这段时间给你造成的困扰和伤害,我正式道歉。】

【多谢你,陪我度过了这么温柔的一段岁月,虽然很短,却也足够回味此生了。像你说的,以后我们也还是朋友,再来香港,有什么需要我余某人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心尽力。】

他在说什么?

小初不敢相信,用力揉了揉眼睛。

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么备受打击,但指尖还是不受控地一直在颤,牙齿也是。

直至将这条长长信息完完整整读了三遍,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才提取出有效信息,他的意思是,他同意分手了?

【你误会我了。】小初突然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肺泡里氧气尽失,她感觉再咳下去自己就要窒息了。

【我是误会你了,误会了你总有一天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是我的问题。一直没跟你说,我这人其实挺自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和魅力,谢谢方小姐你给我上了一课,教会我做人还是不要太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你爸妈不喜欢我,从来都没喜欢过,所以即便今天接受了,大概率也是因为心疼你,不想你在中间为难。你也一样,选择和我在一起,只是恰好我出现在那个节点,你情感上最脆弱和空虚的时候。我不想再要勉强的东西,我也有我的骄傲和自尊,望你理解。】

不小心咬到舌尖,小初再次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眼泪不停不停地流下来,他很少给她发这么长又这么正经的文字,她阅读理解能力向来好,所以很快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他分手的决心。

这一刻,她才终于理解她每次和他说那些决绝的话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疼。

情侣间吵架就像互相不停地拿刀刺对方的软肋,总有一天会让彼此遍体鳞伤,疲惫至极的。

她和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她了解他性格,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他是绝不会对她说出这些话的。

或许,她仔细想了想,他今晚来,就是想再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的。

但事情还是没有朝他所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

他累了。

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既然如此,她当然应该放过他。

算了。

反正她也马上离开这里,异地恋这种狗都不碰的东西,她也没有一定要碰的理由。

况且,人家话已至此,她再多说除了显得她脑袋不太灵光,说话做事太喜欢出尔反尔以外又有什么意思?

数学题久攻不破,就是该转换思维的时候了。

【好,有空大家再一块吃茶。】

发完这句,她就进卫生间打开了花洒。

虽然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她还是硬撑着简单冲了个澡。

沐浴露抹到胸口的时候,下午在医院时他掌心的触感蓦地涌进记忆,她怔了神,第一次认真用他的力度感受了一下彼此间最后的暧昧和缠绵。

可她发育得太好,她的手又比他小太多,竟怎么都无法复制他那种掌控感十足又略带野蛮的温柔。

眼泪就是在这个决堤的。

尽管很荒谬。

再次推开卧室的门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接近凌晨一点半。

要不是下午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她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就该是她会不会猝死了。

男女恋爱如此耗费心神,竟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造物主果然冷漠又残忍,为了游戏能进行下去,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打开手机,刚刚去卫生间之前没有退出的对话框就又跳出余萧弋几条信息来。

她本不想看,可眼睛根本不受控制,最后还是咬着唇一条一条看完了。

【分手二字由我说出来,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港港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药在餐桌上,别忘了吃。】

【体温又测了一次没有,还发烧吗?】

她感觉自己困过了头,又开始精神了起来。

也或许,是大脑在不正常放电,但她不确定具体原因。

擦干头发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她才逐条回复他。

【是,多谢你的体谅,由你说出的确让我心理负担减轻很多。】

【港港的事我要好好想想再答复你。】

【药已经吃了,晚安。】

【不发烧了。】

这一次,没过十秒钟,屏幕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初抹了抹酸胀的眼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家离她这也不算远,按说他早该上床了,怎么这会还没睡。

【好好想想?想什么?当初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说好的,分手抚养权归你。】

小初抿抿唇,因为不再是女朋友,态度比平时要好很多,【虽然如此,但港港一直都跟着你生活,我怕我生活环境的骤变会对她的心理产生不好的影响。再说她和小Enzo也熟了,狗狗的心理健康我们也要纳入考虑,不能只自私地按大人的想法来。】

对方似是很生气,【方小姐是不想负责任?】

小初深呼吸了几秒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是负责任的表现好不好?你又没在父母之间做过选择,在这方面我比较有发言权。】

那边因她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屏幕上就跳了一张照片出来,照片里的狗和兔子正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

小初的心蓦地刺痛。

余萧弋说,【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就是有道理啊,你以为我胡诌?】

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脸,就是通常被大家认为是嘲讽的那个表情,【那就两小只你都带走好了,反正我马上要去美国了,到时候只能把他们丢在国内。】

【你舍得的话,也可以。等过几天我考完试,你就把他们送过来,我看看我这边到底会收拾出来多少东西,再决定带他们回北京的交通方式。】

余萧弋马上问,【你要退租吗?】

【当然。】小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以后又不会回来住,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阿姨和曹旸都会跟着我一块走。】

那边不说话了。

就在小初都已经准备睡了的时候,他才又发过来一条,【方太初,你那条抛物线,到哪了?】

“……”小初扯过被子将眼泪抹在上面,分手会很痛她早有预料,她现在只想两人都能顺利平稳地度过这段时期,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一年,总会好的。

但,他总时不时还来这么个回旋镖是要干什么?他们只是分个手而已,他这是非要治她于死地不可吗?

【正以无限平行纵坐标的方向一路高速向下,具体到哪了,不知道,反正不会和你再有交点,请你放心。】

发完这条,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累了,不要再回了,晚安。】

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她立刻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手机终于没有再震动。

一整晚大脑都空白又麻木,最后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梦是醒了,好多画面过电影似的在意识里循环播放,比如她的手绝望地按在他的心脏上,而他胸腔里的血却汩汩不停之类。

不知谁的尖叫声刺得她耳鸣。

竟然还是个惊悚片。

第二天早晨要不是曹旸过来叫她起床吃饭,她很怀疑她会一直陷在这个循环里出不来。

实在没什么胃口和心情,但她也知道这么一直窝在床上不行,还是挣扎着下了地。

曹旸很有分寸,只轻轻在外面敲了敲门,就退到了客厅。

小初推门而出,身上穿着条白色到脚踝的纯棉睡裙,连拖鞋都忘了穿。

曹旸被她头发蓬乱双目浮肿的样子吓得不轻,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哭了一夜?

还是……被折腾了一夜?

这个小余总,明知道她生病了还这么对她,还是人吗?曹旸的眸光冷了下来。

小初不答,只问:“几点了曹旸姐。”

嗓子痛得像被揉碎的纸,嘶哑得厉害。

“中午十一点。”

“什么?”小初很少睡到这么迟,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个破恋爱,竟然连她的生物钟都不放过。

“阿姨午饭都准备好了,不然我也不会过来喊你。”曹旸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脸色,才漫不经心地朝卧室方向看了看,“小余总还没起来吗?”

“他?”小初的大脑还没有接受两人已经分手的现实,一阵恍惚,“他昨晚就回去了,没在这住。”

“哦。”曹旸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也不好再多问,只是指了指小初鬓边的头发,“这里怎么白了?”

“别吓我曹旸姐!”小初瞪大眼,赶紧向卫生间跑去。

什么东西?她不会是为了他一夜白头了吧?虽然这样的事在现实中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怎么会!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她方太初会为一个男人一夜白头?

如果是真的,她干脆现在就死这儿算了。

反正传出去她也没法活了。

直到自己狼狈又浮肿的面孔出现在镜子里,她才发现那处所谓的白,不过是糊了一块纸巾而已。

昨晚哭了太久,纸巾就至少用了大半包。

一颗心终于又落了下来。

“我吓你的。”曹旸跟上来,和镜子里的她四目相对,“但是不是好多了?”

小初沮丧地瞪她一眼:“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真想揍你一顿。”

曹旸笑,偏头问她:“吵架了?”

“没。”小初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脑子顿时清明了许多。

“是分手了。”

“分手?”曹旸脑子里不自觉闪过无数条两人爱得轰轰烈烈的证据,“年轻气盛的情侣吵架是这样的,很容易没轻没重。但分手这两个字还是要谨慎用,因为真的很伤感情。”

小初的眼泪又要不争气地往上涌,她赶紧又往脸上泼了点冷水,“曹旸姐,我没开玩笑,真的分了,而且是他提的。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男人,所以这次是认真的。”

“他提的?”曹旸愣住,“那你怎么想?”

“我尊重他选择。”小初抿了抿唇,“一直没跟你说,我妈年轻时候的初恋到现在还没结婚呢,前些年还总时不时约我妈吃个饭,表达一下他的痴心和守候,直到这两年才消停一些。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人很长情,很令人感动?”

曹旸没答,因为她知道她说这个并不是想听她的答案。

“但对我而言,这样的人只会让人不胜其烦,【保持死一样安静】才是分手后的前任该有的格调,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做。”小初的眼神有些伤感,却又格外认真,“曹旸姐,陪着我,捱过这一段,后面会好的。”

曹旸点点头,“那我们下午去干嘛?”

小初想了想:“去剪头发吧,我来香港四个多月没进过一次理发店,头发都快及腰了。把这些烦恼丝处理一下,脑子也能清楚不少。剪完头发我们就去学校找个自习室复习,我导师交给我的作业还有一点没完成呢。”

手里电动牙刷的震动声响起。

“好。”

坐到餐桌边,程医生又给小初量了次体温。

已经不烧了。

程医生说如果没什么事她和方总请示一下就赶下午的航班回北京了。

小初这才想起她爸这茬来,下一秒就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爸,那姓赵的,是您让他加我的?】

方协文回得很快,第一条:【怎么一天不联系,一联系就质问起你爸来了?有没有礼貌。】

第二条:【身体好点没有?接下来你务必给我好好吃饭和运动,绝不能再动不动就晕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把你妈妈吓成什么样了?花瓶掉下去到底有块碎片飞到脚踝上了,怕我们担心她愣是没说,还是后面我才发现的。】

小初沉默了一会儿。

这男人看着是在关心她,却怎么又感觉处处都在替他老婆鸣不平?

【你就说,是不是您让他加的?您什么意思啊?我跟他就一工作上的关系,有必要加私人微信吗?】

方协文回:【我昨天刚好在一个私人局上碰到他了,因为有他家长辈在场嘛,聊起来就顺嘴说了句,以后你们年轻人多交流,这也没毛病吧,就是句客气话。怎么了?那小子骚扰你了?我跟你说那可不行啊!管他是谁敢骚扰我闺女!】

原来是这样。

小初的心这才熨帖了一点。

【骚扰谈不上,但确实挺困扰的。爸,我最讨厌别人摆布我,所以请您千万别干涉我的交友自由,不然我真发起疯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您可就得不偿失了。】

【……】方协文很无语,【去去去,吃你的饭,读你的书去,小崽子,我开一上午会,正被那帮猪一样的下属气得脑仁疼呢,怎么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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