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直至一首歌唱完，茫茫的雾气才渐渐散去，喧嚣再次浮现，侵袭了感官。
听完歌，黄亦玫和方协文就上楼补觉去了，朴恩宇也回了家，小初不敢带余萧弋回房间休息，又舍不得他走，两人索性就陪两小只躺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后来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期间老太太有过来帮两个人盖被子，但他们睡得太沉了，根本没察觉。
也怪地暖太舒服，比北京的还要热，不止他们，两小只也睡得四仰八叉的，舒服得不得了。
直睡到天色大黑，曹旸过来叫吃年夜饭，小初才懵懵然睁开眼。
“几点了曹旸姐？”
“晚上九点半了。”
“什么？”小初忽地起了身。
余萧弋比她还夸张，竟然到现在还没醒。
“嗯。”曹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方总都过来看好几趟了，但你们一直不醒，他只能吩咐厨房晚点开饭了。”
“……”小初垂眸，这才发现奶奶给他们盖的是同一条被子。
“余萧弋。”她拍了拍他的脸，终于把他拍醒。
他睡着的样子太好看，睫毛纤长，五官立体，连曹旸都不好意思多看，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私人空间留给了他们。
等两人整理好吃上年夜饭，已经十点多了。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他们谁也没想到，今年的守岁是以这种方式完成的。
年夜饭照例很丰盛，厨房光是水饺就包了十种馅，寓意十全十美，其中有小初最喜欢的海胆水饺和墨鱼水饺，也有余萧弋喜欢的松茸猪肉水饺和鲜虾水饺，更有方协文喜欢的牛肉辣椒水饺以及黄亦玫喜欢的茴香猪肉水饺和三鲜水饺。
为了完美匹配到每个人的口味，主厨也算是费心了。
小初偷眼去看，发现她爸似乎并没有因为她和余萧弋盖同一条被子睡了一整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有什么不悦神色，至少面上，和中午时态度差别不大。
不会过于热情，但也不冷淡，总体而言还算春风和煦。
她一颗心总算才落下来，她就知道，她爸这么爱她，哪怕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爱屋及乌的。
更何况，余萧弋本身还这么讨喜。
之前他对他所有成见，不过是因为他还不了解他罢了，现在了解了，他总算知道她眼光有多毒了吧？
年夜饭接近尾声，在窗外一片热闹绚烂的烟花声中，所有人举杯，随着相机闪光灯将幸福定格，终于共同完成今晚的压轴大菜——人间至味的团圆。
放下酒杯，方协文说：“一会儿咱也出去放烟花。”
小初愣了愣，“这边可以放烟花？”
方协文大笑，看向黄亦玫，“此刻真希望你哥在，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小地方的优越性。”
黄亦玫没好气嗔他一眼，“别太爱了，方协文。”
小初倏地站起身，“走，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放吧！”
铭仔却一脸震惊，“方太初，你竟然会放烟花？”
小初也很震惊，“你没放过？”
铭仔摇头，“都没见过烟花在放到天上之前长什么样。”
“……”
然后她又意识到什么，转向余萧弋，“所以你也没放过？”
余萧弋弯起眼角，“没关系，我可以学。”
行吧，这帮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方协文笑着起身：“急着放烟花的可以先去放，不急的跟我来，咱们先发红包。”
工人都开始欢呼。
小初牵住余萧弋的手，也排在了大家后面，嘴上说着，“既然你们都不急，那我们也不急。”
这个样子的她实在可爱，成功把所有人都逗笑。
也不知道方协文是取了多少现金，总之，客厅茶几上已不知什么时候被鼓鼓囊囊的红包堆成了小山。
老太太当仁不让坐在中间，方协文和黄亦玫一左一右坐在两边，工人们喜气洋洋说着吉祥话，每个人都满载而归。
在一声声“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方总好帅”以及“太太永远青春美丽”的祝福声中，新年的喜庆和热闹的气氛终于到达了顶峰。
铭仔和曹旸没好意思上前来排队，最后还是黄亦玫主动朝他们招了手，“你们两个怎么不过来？”
铭仔受宠若惊，“我也有份吗？”
黄亦玫嗔他，“当然了傻孩子。”
铭仔抿抿唇走上前去，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老太太说：“了不得，这小猴还会掉小金豆呢，那你多掉点，越掉咱们越发财。”
大家都笑。
轮到曹旸，方协文似笑非笑看了她半晌才开口，“曹旸啊，这半年你辛苦了。”
曹旸赶紧说：“不敢，方总。”
“你不敢？”方协文眯了眯眸子，轻笑一声，压迫感瞬间拉满，“我看你可不像胆小的人呢。”
曹旸不语。
就连一旁的小初的手心都沁出汗来了，她立刻明白，方协文这是借机敲打她自作主张纵容她一次次跑出去和余萧弋私会的事情呢。
余萧弋自然也听出来了，但他的立场更尴尬，既然说什么都是错，还是不要说了吧。
“你心里面现在那个方字，还是我方协文的方吗？”
曹旸马上说：“归根结底，不都是方总您的方吗？”
小初和余萧弋皆眉心一动。
这女人怎么这么帅？
别人还没敢出声，黄亦玫先笑了出来，“说得对。”
方协文身上的压迫感这才散了，重新恢复了亲和的神色，把最大的一个小宝箱塞到了她手里，“接下来我要把我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之一拜托给你了，希望你能尽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小初盲猜，那个宝箱里的现金至少二十万。
“您放心方总。”曹旸的神色十分郑重，“我用我生命向您保证。”
方协文点点头，终于勾起了唇，“大过年的不说生死，作为长辈我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开心。”
“是。”
这下就连曹旸也开始掉小金豆了。
小初也很动容，终于轮到她了。
“爸爸，我的呢？”她伸出手，像幼儿园排队等着老师分果果中午分到她了的小朋友一样，满脸期待。
方协文无奈睨她一眼，摆了摆手，“你先等会儿吧。”
小初咬了咬唇。
然后方协文才春风满面地朝余萧弋招了招手：“Theo，欢迎你来家里过年。”
余萧弋赶紧敛了敛神色，无比认真地应道：“谢谢奶奶，方叔叔还有亦玫阿姨邀请我留下来过年，我真的非常开心，感受到这么温馨有爱的家庭氛围，我想这将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春节之一了。祝奶奶，叔叔阿姨在新的一年，万事皆顺，笑口常开。”
“你干嘛呢Theo余。”小初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写论文呢？”
话音一落，黄亦玫就嗔了她一眼。
她吐吐舌头不吭声了。
方协文勾唇，“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和你爸妈本来就是好朋友，你和方太初小时候不还见过面呢吗？所以你们能成为挚友和知己，其实我和你亦玫阿姨并没有很意外。”
“……”余萧弋眼睫一跳。：
早知道回旋镖要来来回回扎他这么多回，他之前打死都不说那句话。
小初别过头去笑。
“方叔叔，我和方太初不止是什么挚友和知己……”余萧弋声音越来越低。
方协文打断他，“你不用觉得你说错话，最好的伴侣一定是最好的朋友，不然很快，过了热恋期，你们就会变得没话说的。能看透这一点，说明你确实有认真思考过你们之间的关系。”
余萧弋愣住。
方协文从背后拿过来一个小盒子来，先是哥黄亦玫相视一笑，才把盒子递给余萧弋，“我不管你和方太初将来会从挚友和知己发展成什么关系，但这一刻，我和你亦玫阿姨，以及奶奶，都是很真挚地把你当成我们家的孩子来看的。姑爷也好，儿子也好只是一个身份和称呼，这一切的基础，都是源于，我们喜欢你，真心希望你和方太初能有这个缘分修成正果。即使没有，也不影响我们在这一刻的真心。这个给你，算是个小小的见面礼吧，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因为你对方太初的一片心意，比什么都贵。”
余萧弋接过盒子，还没打开，眼尾就已经腥红了。
他从没想过，他们会给他这样的礼遇。
在他的印象中，他们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余家也不喜欢他吗？
“愣着干嘛呢？”铭仔大剌剌走上来，替他打开了盒子，下一秒就被里面璀璨无双镶嵌着整圈长钻的拥有超级复杂功能的腕表惊到了，虽说凭他余大少爷也不缺一块手表吧，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手笔……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很喜欢你了Theo余，以后你要敢对方太初不好，别说他们，我都会忍不住第一个揍你。”铭仔大笑。
小初不懂什么手表，但她凑上前去瞄了一眼，然后她就挑了挑眉，这款手表她刚好认识，公价怎么也得和四五百万吧，她爸妈喜不喜欢他，她不好判断，但体面是真的体面了。
“这太贵重了……”余萧弋回过神来，向来口才了得他，第一次卡了壳。
“给你你就拿着。”老太太笑，然后把她的那份压岁钱也递了过来，“这个是奶奶的，钱不多，但代表你万里挑一。”
余萧弋赶紧用双手接了过来，一谢再谢。
黄亦玫也递了个红包过来，“还有压岁钱呢，仔。”
余萧弋又谢。
小初见他们寒暄得差不多了才问，“这下终于轮到我了吧？”
“你呀。”方协文大笑，“你先磕头再说吧，按朝鲜族的拜年礼节来。”
小初对这个倒没有心理负担，大大方方行了跪拜礼，然后又说了跟余萧弋的论文差不多长度的吉祥话，终于得偿所愿拿到了属于她的压岁钱。
只是她爸妈也未免也太偏心，给她的比余萧弋少就算了，竟然比曹旸还少。
凭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吃这个亏，还好，她手里还有人，比如Enzo和港港。
“Enzo你快给姥姥姥爷拜年，说恭喜发财。”
她说一句，狗狗就拜一下。
狗狗拜一下，方协文和黄亦玫就乐不可支地给个红包。
他们给个红包，小初就喂Enzo一粒狗粮，再夸一句，“好狗狗！”
如此形成了永动模式，直把桌面上所有红包都收入囊中，她才停手。
大家都被这个可爱的画面治愈到，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只是可怜了兔子智商实在有限，做不来狗狗那些讨喜的动作，只拿到了其中几个红包。
小初心满意足将一大捧红包都抱进怀里，嘴里说着“妈妈替你保管”还不忘揶揄余萧弋，“看来，到什么时候，还是得会来事啊，在这一点上，我将永远向你，和Enzo学习。”
余萧弋被她气笑。
舌尖顶了顶脸。
他们后来在漫天盛大绚烂的烟花中极致地拥抱了彼此，共同数了倒计时，迎来了新春的第一天。
一切都浪漫圆满得不像话。
余萧弋将小初抱在怀中，大声喊着，“方太初，新年快乐！”
她也学他，“余萧弋，新年快乐！”
“要一直快乐，好吗？”
“你也要一直快乐，好吗？”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一起喊了声，“好的！”
最后他们还是守岁到了快天亮。
不为别的，主要是给各路人马视频和文字祝贺新年。北京的，香港的，韩国的，南半球晒太阳的，北半球滑雪泡温泉的……
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余绍鸿余薛素心，萧文然余韬韬，谢令妤李湛，余萧泽余萧盈，林佳宜朱慧雯，迟咏珊陈嘉言，艾琳……
太多太多人。
太多太多的小确幸和小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