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港,她连余萧弋本人都没告诉,目的就是想出其不意给他一个超级惊喜,哄他开心开心,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岂不是前功尽弃?
曹旸把蛋糕抱到她面前,“小姐,你要的伯爵红茶桃子蛋糕,十英寸,应该够六到十个人吃。”
小初的视线穿过包装盒顶部的透明开窗,落在蛋糕顶部堆叠的新鲜的粉色水蜜桃上,心情突然跟这蛋糕传导给人的春天气息一样美好起来,唇角上翘的弧度很明显,“好。”
楼下安保本来还不让她们进,还好曹旸机灵,说她们是蛋糕店来送蛋糕的,订蛋糕的人说,今天这里有人过生日。
安保核实过后,终于放行。她们运气不错,碰上个懂事的节目组,还知道给嘉宾订蛋糕。
两人乘电梯上了楼。
录制现场的后台很乱,各个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穿梭着。大概是真的被误认成了甜品店送蛋糕的,一路上倒也没人拦着她们。
小初视力好,很快就在混乱的人群中锁定了余萧弋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台本,头发上还夹着好几个用于固定发型的小夹子,正一边微微俯身任造型师和化妆师给他的妆造做着最后的调整,一边念念有词地和旁边的主持人讨论着什么,画风很可爱。
他的保镖Allen也在,且始终目光如炬地观察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幸好小初她们离得够远,又被各种人和器材挡着,并没有被他发现。
曹旸附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道:“那就是N TV的当家主持人,也是金牌节目制作人,司徒明达。”
小初点点头。
虽然她不怎么关注传媒圈,尤其是港澳的传媒圈,但司徒明达的大名,她还是有所耳闻的。司徒明达最早是战地记者出身,在某国际形势动荡地区驻扎过好几年,因为高度的新闻敏感以及深度有见解的独立报道,还获得过新闻界的最高荣誉普利策奖,后来才加入N TV,慢慢晋升至高层。
一位很值得人敬佩的优秀女性。
能被这么优秀的媒体人采访,被采访者也一定要在某个行业或领域做得很出色才行,余萧弋这次欧洲行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司徒明达能给他伸出橄榄枝,小初一点都不意外。
并真心为他感到骄傲。
港岛的造型师审美还是比较有本地特色的,经过他手的余萧弋,好像哪里跟小初认识的那个他又不一样了,整体看上去非常的高智,内敛,又隐约带着一丝犀利和距离感,很港很精英。
他脸上的淤青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已经恢复了,还是粉底液的功劳。
小初的心跳因为这惊鸿一瞥再次漏了拍子。
曹旸问:“那这个蛋糕我是先……”
“送蛋糕的是吧?”
还未等小初回答,另一个清润的女声就代替她在身后先做了回应,而且,讲的是粤语。
两人回身过去。
现场很乱,来人并没有将眼神分给小初半分,这让小初刚好不用顾忌那么多,可以将她的样貌悉数收于眼底。
然后下一秒,她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女孩太漂亮了。
而且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词来形容的漂亮,一双眼睛尤其的动人,眼眸圆润明亮,眼尾微微上扬,清纯中又带着妩媚,无端让小初想起来之前送给史密斯太太的重瓣阿弗雷,完全白月光洒入人间的既视感。
而且很难得的,即便这么美,她的气场给人的感觉仍然是舒服的,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很大气,很亲和,让人会忍不住向她靠近。
小初看呆了。
“是。”曹旸的粤语比小初讲得要好,“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吃?如果不是马上吃的话,最好要找个冷柜暂存起来。不然奶油可能会化掉,水果也会变不新鲜,吃的时候口感会差很多。”
“所以咯,我不是叫你们晚两个小时再送过来吗?”女孩的语气很轻,责怪的意思并不明显,但当她透过开窗看清楚蛋糕的样子时,眉心还是无可避免蹙了起来,“桃子蛋糕?你确定你们没有搞错吗?”
曹旸不动声色地看了小初一眼,有些不解:“桃子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女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今天过生日的这一位朋友水蜜桃过敏来的,吃了喉咙会水肿,皮肤会长疹,严重时呼吸会困难,我特别做过交代,一定是你们店里搞错了。”
小初的一颗心沉下去。
余萧弋桃子过敏?
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一块吃过桃子和桃子制品,所以她可能是忽略了某些细节,只是……这么私密的事,连她这个做女朋友的都不清楚,眼前的女孩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
她到底是谁?
“你看嘛。”女孩调出手机里的订单信息,“我订的明明是草莓芝士蛋糕,应该就是你们搞错了,麻烦你跟你们店里核实一下先。”
曹旸再次看了眼小初,见小初没反应,她只好说了声,“OK,不好意思小姐。”
女孩点点头,正待转身离开,就又有一个更小女孩子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小猴子一般挂在了她身上,“二姐,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小女孩看着也就十一二岁,身量还没长齐,两颗兔牙明晃晃,颇有几分可爱。
“都多大了,还跟只猴子一样。”前面的女孩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脸,“哪里是我走得快,明明是你走得慢好不好。”
小女孩不服气,眼底滑过促狭,“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急着来见Theo哥哥对不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要是这么算,你们已经多少个秋没见了?早望眼欲穿了吧?”
她在说什么?
小初只感觉脑子里一阵白光,像是什么东西炸了,满地都是碎片,她整个人都变得怔怔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曹旸见状不好,赶紧从底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力量。
“喂!”女孩的脸红得简直不能看了,却没耽误她一把就捂住了妹妹的嘴,沉声警告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胡说!我和你Theo哥哥从来都只是好朋友,况且,你没看新闻吗?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再让我听见你口无遮拦,小我叫心爹地罚你三个月零花钱!”
小女孩这才怕了,马上求饶,“我错了姐,再不敢乱说了,你别告诉爹地好不好?”
那女孩又戳了戳妹妹额头,“就饶你一次。”
小女孩立刻笑嘻嘻的,又小小声抗议道:“反正我可没有把好朋友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日日欣赏。”
说完她就跳到了一米开外去,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
“喂!”
两人对话间信息太多,小初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和呼吸了。
这场景太过于相似,她终于体会到了那天余萧弋在北京看见她和赵承钰站在酒店门廊下时的心情。
原来是这么不安和恐慌。
她全懂了,却又宁愿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懂。
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倒流,所到之处皆一片狼藉。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带着腐蚀液体的残忍,正从心底不知名地方涌出来,试图将她一寸寸溶解。
她的情绪乱了,皮肤开始灼烧,身体更是抖到只是让她保持站在这里,就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他的阿弗雷女孩太美,人生第一次,她对一件事生出了怯意。
“小姐,他过来了。”
曹旸摇了摇她的手。
小初没反应。
“小姐。”
“什么?”
曹旸不敢让那女孩听见,只好用眼神示意。
小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余萧弋果然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面带笑意,步履潇洒。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出了她,然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反正在她意识到她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整个人就已经躲到摄影大哥的器材后面去了。
曹旸震惊地瞪大了眼。
似是不理解她在逃避什么。
她也不理解。
但她很确定自己不是逃避。
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场景,从小到大,她都是个考试之前认真复习的孩子,从没有裸考过,她需要一点时间,做一点心理准备。
她微不可察地曹旸摇了摇头。
曹旸会意,下一秒,神色已从容。
但她们都想错了,余萧弋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们的存在,他眼睛里看见的,只有他的阿弗雷女孩。
“司徒?”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徒。
他竟然叫她,司徒。
小初抿抿唇。
那个叫司徒的女孩笑起来,笑得时候唇边两朵好看的小梨涡,下一秒就大大方方朝余萧弋伸出了手,“昨天刚到,得知你今天要录制家姐的节目,特地过来凑凑热闹。”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生日快乐,Theo。”
“多谢晒。”余萧弋也笑了。
小初看得很清楚,他们的手至少在一起握了五秒钟。
旁边的小女孩一脸磕到了糖的模样,眨着眼接话过去,“Theo哥哥,你没看见我啊。”
余萧弋这才把视线转向她,眼底都是惊讶,“明艾?是你,你都长这么高了?”
小女孩扑到了他怀里去,撒娇似的搂住了他脖子,“总算你有良心还没忘记我!”然后她又嘟起了嘴,“以前你多经常到家里吃饭,自从二姐出了国,你再也没有来过了,妈咪和爹地总是念你呢,你的耳朵有没有红?”
“明艾,你稳重一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Theo哥哥撒娇。”那个叫司徒的女孩把妹妹从余萧弋的怀里拉了过来。
“怕什么,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小女孩不以为然。
“但你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呀。”女孩顿了顿,才说,“而且,Theo哥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这样,他女朋友看见也会不开心的。”
余萧弋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只是笑笑,没说话。
小女孩问:“所以,Theo哥哥,你女朋友在哪呢,今天你过生日,她不来帮你庆祝吗?”
余萧弋温和地勾了勾唇,“她比较忙。”
“哦。”小女孩有些不理解,“但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小初不想听下去了。
于是朝曹旸做了个手势,并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她可以撤了。
曹旸却没听她的,直接朝余萧弋开了口,“小余总。”
余萧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倏地回过头来。
小初吓一跳,赶紧把自己往阴影里又藏了藏。
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得她发慌,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直接跳出来了。
“曹旸?!”余萧弋大步走向她,压迫感瞬间拉满,“你怎么在这!方太初呢?”
那个叫司徒的女孩也转身过来,似有些迷惑,“你们认识?她……不是送蛋糕的吗?”
曹旸没有温度地笑笑,“是送蛋糕的。”
这一次,她说的普通话。
“方太初让你给我送过来的?”余萧弋的眼底都是风暴,晦暗不明地呼啸着。
“是。”
一旁那个叫司徒明艾的小女孩回过味来了,“你是说,这是Theo哥哥的女朋友给他订的蛋糕?”
曹旸的面色很冷,没有回答。
小女孩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她竟然不知道Theo哥哥桃子过敏?这个会死人的。”
曹旸这才扯了扯嘴角,“是呢,你Theo哥哥身上的秘密确实有点多。”
然后她也不再看所有人,直接把蛋糕放在了地上,“小余总,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我的任务完成了。”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句,“哦,小姐让我跟你说,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她就利落转了身,转身前,还没忘朝小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消防通道的方向。
余萧弋整个人都变得怔怔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五分钟后,小初和曹旸已经一个乘电梯,一个走步梯下了楼,并在楼下顺利碰了面。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
曹旸探寻地看着她。
小初不吭声。
曹旸叹口气,耐心劝道:“其实也不意味着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什么事的。那女孩我知道,叫司徒明时,比小余总大两岁,他们俩之前是同一个击剑队的队友,关系比较要好,但也仅限于朋友之间的那种好,并没有别的。”
小初眼睫颤了颤,自嘲地笑笑,“你知道?”
“嗯。”
小初又不吭声了。
曹旸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冷淡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开解她此刻的心情,索性沉默。
两人就这样在香港傍晚的风里站了一会儿。
“走吧,曹旸姐。”
最终还是小初先开了口。
“去哪?”曹旸心疼地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尤其这个时候。”
小初不接茬,只说,“去意大利,找我爸妈,你看下今晚最早的航班是几点。”她抬眸,最后看了眼N TV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打扫一下战场。”
“什么战场?”曹旸不解。
“我说的是他家。”
小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把那两幅像素画,从他家里,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