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嗤笑:“我怕你,我怕你什么?你看你瘦得像根豆芽似的,我两只手这么一撅,就能把你撅折,你信吗?”
话音一落,曹旸就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
显然已经绷不住了。
林铭锵凑近她,嘴角的坏笑弥漫开来,“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啊,昨天是谁见了黄总第一句话就是要和Theo余订婚来着?”
小初愣了愣。
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不待她回答,林铭锵又说:“亏我这么讲义气,忍到现在都没去告密,看来某些人也不领情啊。我分析一下啊,昨天Theo余过生日,你没去香港陪他,反而跑到意大利来了,这件事,他知道吗?如果不知道话,那这个后果,可能就有点严重了,Theo余那个人,聪明得跟条追踪犬似的,你可别暴露了自己身上的气息,不然,被他逮住你就死定了。”
这样的他实在恶劣,哪还有二师兄半分影子?小初眯了眯眸子,骂他:“你才追踪犬。”
林铭锵说:“就许你骂我是狗,我就不能骂他?”
一旁的曹旸听不下去了,这一次她连问都没问小初,就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却不想对方早有防备,稍稍往小初侧后方一躲,就避开了她的攻击,然后他也不看曹旸,只看向小初一人,“你要是再不阻止你的人,我可就要告密了啊。”
曹旸气得眸子着火,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小初冷静下来,问他:“你到底要怎样。”
林铭锵马上弯起了眼角,“你早这样的态度不就好了吗?”
“少废话,赶紧,我没那么多耐心。”
林铭锵说:“我也不贪心,这几天在意大利游玩的标准,麻烦方小姐帮我再提升一个Level。”
小初目瞪口呆:“你不是陪黄总出公差来的吗?那么大一个团队,就你搞特殊,回头也不怕你上司像蜈蚣一样给你穿小鞋。”
林铭锵被她逗得捧腹大笑,“方太初,有时候看久了,发现你也挺可爱的。我不想跟团队一个标准,你直接去跟黄总说,说希望我能陪着你,这样我的标准不就上来了吗?既然是方大小姐的朋友,哪个不长眼的,敢给我穿小鞋。”
小初咬咬牙,算是同意了。
林铭锵得寸进尺:“四季酒店有家宫廷意大利菜听说不错,我们要不要一块去尝尝?”
四季酒店……
那人均可不便宜吧?
小初实在忍无可忍,“真是鬣狗大开口。”
三人走到室外。
佛罗伦萨的四月的天气很舒适,阳光也很好,只是早晚温差有点大,不过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小初又在裙子外面加了件针织开衫,总体而言,还是舒服的。
四季酒店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三人干脆决定步行过去。
今天的小初很有几分动人的东方韵致,一路上好多老外拿相机拍她,好在其中并没有几个华人身影。
就连林铭锵都由衷赞道:“方太初,原来你稍微打扮一下也是可以骗骗人的,尤其是你不说话的时候。”
小初心下一动,漫不经心问他:“之前你说的Theo余的那个暧昧对象,漂亮吗?”
“哪个暧昧对象?”
小初拧起眉毛,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气质尽显,“他一共有几个暧昧对象啊?就去美国留学那个,给他写过情书的。”
“哦,你说那个啊。”林铭锵看她一眼,话只说一半。
“到底怎样!”小初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想吃我的饭,人还不老实。”
“小姐,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想一想吧!都那么久的事了!”他顿了顿,突然又坏笑,“你用你脚指头想一想,也应该知道她很漂亮啊!长得丑的人看见他那张脸,会自残形愧的吧,还能生得出勇气表白?”
小初抿抿唇。
好像是这个道理。
难怪司徒明时可以爱得那么直白,她的确有直白的资本。
任何男人被她喜欢过,都会念念不忘一辈子吧?
“那他们俩为什么没成?”
林铭锵摇摇头:“不太清楚,一开始得知那女孩子递情书给他的时候,我和阿骢他们私下还打赌来着,大家一致觉得,事成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毕竟,能和Theo余至少在外形上看着登对的人,也不多。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几天,女方突然就决定出国了。我们一帮好朋友私底下猜,应该是余家用了什么手段。你也知道的,他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家里对他的一举一动,其实监管得很严,谁能近他的身谁不能,都是有考量的。”
小初心脏刺痛,但还是忍不住骂道:“一群损友,这种事也能拿来打赌?”
林铭锵不以为然:“日子太无聊了嘛。”
小初冷哼:“无聊就去死。”
林铭锵说:“你再这种态度我……”
小初懒得听他啰嗦,又问:“得知女方出国的消息,Theo余什么反应?”
“他?”林铭锵耸耸肩,“他只是警告我们别拿人家女孩子的私事乱开玩笑,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你不知道,他私下跟我们在一起其实好闷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说,他听。尤其涉及到他家里,感情之类比较私密的话题,他是绝不会和任何人袒露心声的。所以他认识你的时候突然变得那么失控,大家才好奇啊。结果没想到,他眼光也不过如此。”
小初又一巴掌打过去。
林铭锵也不躲,仍是笑。
那家主打宫廷风的意大利餐厅环境果然很华贵浪漫,菜品虽然偏传统,但也称得上可圈可点,只是小初满腹心事,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也没尝出个所以然来。
吃了饭,三人又在街上逛了逛。
走到老桥的时候,小初静静站在桥边吹了会儿风,春天的风还是很清凉的,桥下的水更是在风的吹拂下无边的荡漾着,跟她的裙摆一样。
她站在桥上看风景,殊不知她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肤如凝脂,唇若点绛,就连眉间那一丝愁容,都为她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曹旸和林铭锵就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陪着她,三个人都没说话。
当天下午,黄亦玫和那家美术馆的合作项目主体工作就算基本完成了,剩下一点收尾活,自有团队的其他人负责,小初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方协文和黄亦玫已经着人收拾好了行李,秘书保镖一行人齐齐坐在大厅,正等着他们一块出发呢。
小初吓一跳,问道:“这是要去哪?”
黄亦玫说:“去托斯卡纳,爸爸在那边定了个民宿,前身是个修道院,也是电影《英国病人》的取景地。”
“《英国病人》?”小初表示自己没听说过。
林铭锵有些不可思议,“这么有名的奥斯卡获奖电影,你竟然不知道?那你平时休闲的时候都怎么消遣啊,不看书,不逛博物馆,也不看电影吗?”
小初这种务实的人向来看不懂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文艺调调,于是回敬他:“英国病人的确没见过,香港病人倒是见过不少。”
林铭锵噎住。
这次就连黄亦玫都看不下去,嗔怪地瞪她一眼,“不许胡说。”
从佛罗伦萨开车到位于奥尔恰谷中心地带的皮恩扎小镇,一路都是延绵起伏的小山丘和蜿蜒的乡间小路,山丘上的老旧的石头房子四处分散着,每家门口的果树和花丛都不尽相同。
黄亦玫说,这就是托斯卡纳著名的田园风光,这里也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更是很多艺术大师的老家。
小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兴致其实并不是很高。
反而因为车子的摇晃很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座由粗粝的石头砌成并拥有红色转楼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铭仔第一个兴奋地冲了下去。
方协文的秘书说,为了防止被打扰,方总已经把整间酒店都包了下来,里面的二三十个房间大家可以凭自己喜欢随便挑选,只是晚上外出一定要小心,因为乡间小路说不定会有野猪出没。
小初嘴角一抽。
野猪出没。
她感觉这样的词她只有在延吉老家听她奶奶说起过,都是田园风光,一群人偏要不远万里来这里感受,可见文艺病这东西轻易真不能得,太劳民伤财了。
小初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远山和路边成排的高大柏树,人生旷野的辽阔她没感受到,倒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寂寥。
曹旸凑上前来,问她:“怎么样这地儿?”
小初直言:“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感到害怕。还有你觉不觉得他们这房子窗户留得都太小了,跟碉堡或者监狱似的,这么几个人睡二三十个房间,大半夜多出几个人来都不会被发现。”
曹旸荒谬地看向她。
小初自己倒笑出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曹旸摇头,语气郑重:“没事,你尽管放心,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且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你只要喊一声,我立刻就冲进来,一定保你平安。”
小初又笑:“曹旸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曹旸说:“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小初点点头:“好多了,再不好,我爸妈要担心死了。昨天我那副德行,着实给他们吓得不轻。”
曹旸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他们也年轻过,能懂。”
晚上,一群人坐在院子里吃烤肉配红葡萄酒,倒也惬意。
林铭锵指着院子里的柠檬树朝小初招手,“方太初快来看,这竟然是真的柠檬树和柠檬!”
小初无可无不可地凑过去看,心底竟然也莫名生出了喜悦来。
她感觉自己心口缺失的一部分,好像渐渐的,被另外的什么东西填上了。
她斜睨他:“你觉得这里的乡下和延吉的乡下比哪个好?”
铭仔思考了一下,“这不能放一块比吧?延吉的乡下没有柠檬树,但这里也没有铁锅炖大鹅啊,被你说一下我口水都快下来了,那个铁锅炖大鹅,真香。”
小初差点笑出眼泪来。
余萧弋发了聚会的照片过来,她这边的傍晚,已是他那边的凌晨。
大概是为了call back自己的青春,一群人特地按照当年的站位又拍了张合影。
小初默默看了半晌,最后也只是笑笑,给他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当晚,她酒喝得有点多,很早就回房间休息了。
“觉”这个东西跟醉酒有点像,睡多了很容易让人恍惚,忘记自己身处何处,正在经历什么事。
她后来是被渴醒的,醒的时候刚好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她迷迷糊糊算了几秒钟,才总算记起来,国内这个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余萧弋此刻也应该坐在余氏大楼的办公室里喝咖啡了。
她打开微信,也没认真看他都给她发了什么,就闭着眼睛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慵懒得不行:【早安Theo余。】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在床上去了洗手间,可还没等她上完厕所,手机视频通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吓得半死,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托斯卡纳这边的天还是黑的,而且房间里的风格一看就不是国内,她哪里敢接。
只能硬着头皮等那个声音结束。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她不接,他就不依不饶,再这么吵下去,她恐怕隔壁的曹旸都要被吵醒了。
最后没办法,她还是向他选择了妥协。
她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这样他就看不出她在哪里了。
【喂。】
视频接通那一刹那,小初就感觉到了不妙。
因为她发现,余萧弋根本没有如她想象坐在办公室里,而是就穿着睡衣坐在家里的餐桌旁,头发是乱的,眼睛是红的,看他的眼神更是深邃悲伤到她不敢直视。
小初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
他这个表情,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
他们共同的这个家里,现在不会还有另外一个人吧?
【怎,怎么了你?】
不要啊哥哥。
小初在心里大声呼喊着。
不要这么对我,以及我们。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真的无法转圜了。
就算她是忍者神龟,承重力也是有限的啊。
【方太初。】
他的声音已经哑到不行。
不是折腾了一整晚,根本不可能把嗓子祸害成这样。
【嗯?】
小初已经快哭了。
很奇怪,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都不是很愤怒,她只是悲伤。
她没想到,她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亏得就在昨天,她还想过和他订婚。
哪怕只能得到他的人,也认了。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又让她怎么认呢?
算了。
到底爱过一场,撕破脸也挽回不了什么,除了让两个人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又有什么意义。
【你在哪?】他问。
【在家呗。】小初顺口胡诌。
【那为什么窗外的天是黑的。】
【因为我拉了遮光窗帘。】
【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小初怔住。
是啊,她就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了吗?
哪怕骂他一顿呢,也能让自己解解气。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她就变得这么怂。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问他本人,【所以你想听什么?】
不知怎么,余萧弋听到这句竟然笑了出来。
只是笑得比刚才更悲伤。
不是……
他在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
都这个时候了,他就不用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了吧?
她算他赢好了。
【你笑什么?】小初终于耐心耗尽,【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了我还要睡觉呢,你能不能不要扰人清梦。】
【我是有话要说。】余萧弋扬起下巴,最后以俯视的角度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翻转了手机摄像头,将画面定在了冰箱上面的那个数独游戏上,【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8是怎么来的。】
他,在,说,什,么!
小初瞬间乱了方寸,本就没有彻底醒酒的她,脑子更迟钝了。
【什么8?】
她只能装傻。
然后恨不得自己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回去把那天的自己打一顿。
她怎么就那么手欠,非给人家的游戏填那么一笔!
填就填了,怎么后面回去也没想起来擦掉!
真是蠢不可及。
【还装?】余萧弋再次被她气笑,【你别告诉我,这是曹旸解出来的。】
小初想了想,【曹旸?这件事对你这么重要的话,一会儿我帮你问问她。】
【方太初!】余萧弋终于被她气疯了,【你再说一遍,你在哪。】
【我……】小初的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只能把矛盾转向别的地方,【你什么态度啊,余萧弋,我做错什么了,你对我这么凶。】
【……】
余萧弋沉默两秒,舌尖抵了抵侧脸。
下一秒,他就甩了张照片过来。
小初垂眸过去,瞳孔瞬间放大。
因为在那个照片里,她正穿着波点度假裙,站在佛罗伦萨的老桥上看远处的风景。
而她身边站着的清瘦身影,不是林铭锵又是谁?
【余萧弋,你派人跟踪我?】
【我跟踪你?】余萧弋感觉自己快吐血了,【这是网友拍到的,社交媒体上都传疯了,你自己没刷到?】
小初不说话了。
因为她确实没刷到。
【说话。】余萧弋冷声命令她。
【说什么?】
【就说说你来港后都发生了什么,让你毅然决然踏上飞往意大利的航班的。方太初,你是电动车人格吗?稍微有点什么不舒服,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人家留转身就跑?】
【什么电动车人格。】小初绝不承认,【就算跑路,我也是法拉利人格好不好,又贵,跑得又快,还好看。】
余萧弋感觉自己胸口闷得要窒息了。
他只能转过头去大口呼吸了一会儿,才敢再看向镜头。
可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哭什么。】小初咬咬唇,喉咙也酸了,【鳄鱼有哭的资格吗?】
她也甩过一张照片去,司徒明达那档访谈节目的宣传片截图,照片里的他衣冠楚楚风采照人,高智公子哥的气质尽显。
余萧弋泪眼朦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张照片有什么毛病,【怎么了这照片?我去录节目的事不是跟你说了吗?】
【没怎么。】小初冷笑,【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没有戴我送你的莫比乌斯环?】
余萧弋说不出话了。
小初冷声命令他,【说话。】
【节目组说戒指的品牌和他们的赞助商是竞品,所以让我……】
竞品的那是戒指吗!
【所以你就同意了?】小初连连冷笑,【好,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永远比不过那个姓司徒的,余萧弋,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这些天这么纵容他,他竟然……
还敢质疑起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