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这一次,近在咫尺!就在广场边缘的一栋高大的吊脚楼!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头碎屑和人体残肢四散飞溅!灼热的气浪将蚩阙和尚逢春同时掀飞出去!
“呃啊!”
噗通!噗通!
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皆是一口鲜血喷出!
混乱中,尚逢春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量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火辣辣的疼!他挣扎着抬头,只见爆炸点燃了广场周围的建筑,火势开始蔓延!浓烟滚滚!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而蚩阙摔落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情况似乎更糟!一根被炸断的、燃烧着火焰的粗大房梁,如同沉重的铡刀,正好砸落下来,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左腿和腰腹之间!他甚至能听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咳……噗!”蚩阙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他试图挣扎,但那燃烧的房梁沉重无比,将他死死压住!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墨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痛苦和一丝……无力回天的绝望!更可怕的是,他胸口那枚“情花蛊”的烙印,因为主人重伤和力量的急剧流失,开始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散发出极其不稳定的、妖异的光芒!反噬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尚逢春看着被压在燃烧房梁下、重伤吐血、失去反抗能力的蚩阙,心脏疯狂跳动!跑!现在就跑!穿过广场,冲进后山!这是唯一的机会!摆脱这个恶魔!摆脱替死鬼的命运!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看也不看蚩阙那边,转身就要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
一步,两步……
然而,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身后,蚩阙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火焰灼烧皮肉的“滋滋”声,以及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妖异闪烁的粉紫色光芒,像无数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在他的背上。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些天的片段:蚩阙冰冷的威胁、嫌恶的眼神、递过来的烤虫子、被反噬吐血的样子、还有刚才那根射向自己心口、却被阿努用生命挡下的骨刺……以及,那强行灌入他脑海的、关于蚩阙生而为祭的绝望真相……
这个银发的恶魔,这个囚禁他、想让他当替死鬼的男人……同样是个被命运玩弄、挣扎求存的可怜虫。
而现在,他重伤垂死,被压在燃烧的巨木下。如果自己走了,他必死无疑。死于闯入者的流弹?死于寨子的内乱?还是死于……他胸口那即将失控的反噬?
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尚逢春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是同情,不是原谅,更像是一种……被无形纽带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休戚与共的窒息感,以及一种……眼睁睁看着强大对手以如此狼狈方式落幕的……荒谬和……不甘?
“操!”尚逢春猛地停下脚步,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他转过身,看向火光映照下,那个被压在燃烧房梁下、银发沾血、脸色惨白如纸、墨绿色眼眸中交织着痛苦、绝望和一丝残余冰冷骄傲的男人。
心口那枚“情花蛊”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濒死的危机,搏动得异常狂躁,传递来一阵阵强烈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和刺痛,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尚逢春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快跑,情感(如果那能称之为情感的话)却像无形的镣铐,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最终,他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近乎自暴自弃的疯狂光芒。
“妈的……蚩阙……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逆着逃跑的人流和蔓延的火势,踉跄着冲回到那片危险的祭祀广场,冲向了那个被压在燃烧房梁下、重伤濒死的银发蛊师。
他蹲下身,无视了蚩阙眼中瞬间爆发的惊愕、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光芒,双手抵住那根沉重滚烫的房梁,用尽吃奶的力气,嘶吼着向上抬起!
“呃啊——!”沉重的房梁微微松动,火焰灼烤着他的手臂,带来钻心的疼痛!蚩阙闷哼一声,伤口被牵动,更多的鲜血涌出!
“操……真他妈沉……你……你倒是……动一下啊!死沉死沉的!”尚逢春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对着身下的蚩阙气急败坏地吼道。
蚩阙墨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尚逢春因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的、不甘又倔强的火焰,看着他不顾一切抬起燃烧房梁的愚蠢(或者说……勇敢?)行为……那双万年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咔嚓一声,碎裂了一道缝隙。
他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借助尚逢春抬起的那一丝缝隙,用未受伤的右臂和腰腹力量,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房梁下挪了出来!
噗通!
他摔在尚逢春身边,浑身是血,左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腰腹间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但总算脱离了被压毙的命运。
尚逢春也脱力地松开手,燃烧的房梁再次重重落下,溅起一片火星。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臂被火焰燎出一片水泡,狼狈不堪。
两人躺在冰冷的、染血的青石板上,躺在燃烧的废墟和弥漫的硝烟中,躺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濒死哀嚎的背景音里,第一次如此“平静”地……靠近彼此。
蚩阙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眸映照着跳跃的火光,极其复杂地看着身边这个同样伤痕累累、喘着粗气的京城太子爷。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如同被血块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那双总是冰冷漠然或充满杀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愕、不解、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微弱的波澜。
尚逢春也侧过头,对上蚩阙的视线。他扯了扯疼痛的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看……看什么看……”他喘着气,声音嘶哑,“老子……老子只是不想……我的‘替死鬼’资格……被……被一根破木头……抢先报销了……” 话语依旧刻薄,但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心口那两枚“情花蛊”,隔着衣料和血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呼应般,同步地、剧烈地搏动着。那链接,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滚烫。
远处,喊杀声和爆炸声愈发激烈。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而某种未曾预料的情愫,也在血与火的炼狱中,悄然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