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由“缠情丝”引爆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疯狂,终究是平息了。
洞穴内,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洞顶水珠滴落岩石发出的、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在无声地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硝烟味、奇异药草味,以及……一种刚刚激烈纠缠后留下的、暧昧而糜烂的气息。冰冷与滚烫的余韵交织,如同此刻洞穴内两人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诡异氛围。
尚逢春依旧维持着仰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旧人偶。冰冷的岩石硌着他布满淤青和擦伤的背脊,下身传来的、难以启齿的钝痛和强烈不适感,如同最尖锐的嘲讽,一遍遍提醒着他刚才那场不堪回首的、被迫承受的掠夺。他失神的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黑暗的、滴着水珠的洞顶,眼角残留的泪痕已经半干,混合着血污和尘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屈辱、愤怒、恶心、还有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甚至能感觉到,蚩阙留在他身体里的、那些滚烫而粘稠的痕迹,正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猛地闭上眼,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而洞穴的另一角,蚩阙背对着他,蜷缩在阴影里。银灰色的长发如同破碎的瀑布,凌乱地披散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背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身上的靛蓝粗布衣袍破损不堪,沾满了暗沉的血污和尘土,腰腹间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显然在刚才的疯狂中再次崩裂,深色的血迹正一点点洇开。左腿被简陋固定的夹板也歪斜了,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冰冷的言语或威压来掩饰或攻击。他只是沉默地、僵硬地蜷缩在那里,像一座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布满裂痕的冰雕。唯有那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何等激烈的、冰与火的煎熬。
自我厌恶。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他的灵魂。
他,蚩阙,苗寨八公子,自幼被作为祭品培养,挣扎求生,炼蛊制毒,双手沾满血腥与污秽,自认早已心硬如铁,冷血无情。为了摆脱宿命,他不惜算计、囚禁、意图牺牲一个“外面人”作为替身。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冷酷地利用所有人和事。
可就在刚才,他却被最下三滥的“缠情丝”所控,失去了所有理智,像一头最原始的野兽,粗暴地、疯狂地……侵占了一个他视作工具、视作替死鬼的男人。
而且,是尚逢春。
是这个从他出现开始,就不断挑衅他、辱骂他、却又在绝境中救了他、笨拙地替他处理伤口、与他有着诡异“情花蛊”链接的……尚逢春。
更让他感到绝望和冰冷的是,在他残存的、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在那欲望的巅峰,在那理智彻底崩断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缠情丝”带来的焚身之苦,还有……来自心口“情花蛊”链接另一端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并非全然抗拒的……战栗与回应?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荒谬!可笑!可耻!
他怎么会……他怎么能……
而比这汹涌的自我厌恶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此刻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的、一句源自血脉、源自苗疆最古老训诫的声音——
**“与我苗疆之人,肌肤相亲,灵肉相合者,当受蛊神见证,命运相缠,生死与共,此生不负!”**
这是他幼时,在寨子里听老人们说过的、近乎传说般的古老规矩。原本以为只是虚无缥缈的训诫,此刻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带着不容置疑的、宿命般的力量,狠狠铐在了他的灵魂上!
肌肤相亲,灵肉相合……
刚才发生的一切,无疑触发了这最严苛的条件!
他与尚逢春……在蛊神(或许还有那诡异的“情花蛊”)的“见证”下,被强行捆绑上了这“命运相缠,生死与共,此生不负”的诅咒?!
一股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洪流,瞬间淹没了蚩阙。这比他生而为祭的宿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他挣扎了二十年,想要摆脱一个牢笼,却不料在即将“成功”的前夕,亲手为自己套上了一个更加坚固、更加匪夷所思的枷锁!而这个枷锁的另一端,连着的,是他处心积虑想要牺牲的……尚逢春!
他该怎么办?
杀了他?灭口?让这个意外和耻辱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心口那枚“情花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那“生死与共”的链接已然形成!更不用说,外面强敌环伺,寨子内乱未平,尚逢春此刻是他唯一……勉强可以称之为“同伴”的存在?
不!不是同伴!是累赘!是麻烦!是……是他必须背负的、沉重的、该死的“责任”!
蚩阙猛地闭上眼,银色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喉结艰难地滚动,咽下那涌上喉头的、混合着血腥和苦涩的唾沫。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