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音倏然睁开双眼,怔怔望着床顶帐幔,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她撑起身环顾四周,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两世记忆在脑海中交错翻涌,令她神色茫然。
就在这时,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一道身着青衫,如松如柏的身影映入眼帘,沈渺音有片刻怔忡。
南胥月端着药碗,执扇挑帘而入。一袭翠蓝色长袍内搭竹月灰长衫,衬得他整个人沉寂内敛。他习惯性地抬眼望向床榻,却惊见那沉睡的身影竟已苏醒,正神色微怔地望过来。
“胥月?”喑哑的声音猝不及防落入南胥月的耳朵中。他心跳骤急,握扇的手指猛地收紧。
“胥月!”沈渺音掀被下床,赤着脚便向他飞奔而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她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慌乱的心跳,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却发现本就身形清瘦的他,如今更是形销骨立,她带着哽咽心疼道:“胥月,我回来了。”
南胥月两手悬在半空中,一手执扇,一手端着药碗,顿时僵立当场。渺音?是他的渺音回来了?
直到胸前衣襟传来湿意,他才惊觉怀中人已泣不成声。
“渺音……是你吗?”他低下头,小指与无名指将扇子抵在腕间,勉强腾出手轻抚她的后脑,声音低哑。
“是我,胥月,我回来了。”沈渺音踮起脚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唇上。她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眸,紧紧锁住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庞。
这一吻如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搅活了南胥月心底的死寂。他凝望着她,喉结滚动,唇角终于扬起这半月来的第一抹弧度,失笑出声。他小心翼翼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与她额头相抵,良久,才轻声道:
“夫人……果真守诺。”
南胥月认真打量起眼前人,这才惊觉她竟赤着双脚。他将手中药碗塞进她掌心,随即俯身,一手揽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指尖轻抚过她脸颊,他低声问:“可有哪里不适?莫要瞒我。”
“胥月。”沈渺音看向南胥月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嗓音又软又糯,“我想你了……抱抱我,可好?”
“……嗯?”南胥月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这样主动直率的她,与以前似有不同。他压下那点疑惑,温声应道:“好。”
看着她飞快将药碗搁在床边矮几上,随即如倦鸟归林般依偎进他怀里,南胥月无奈轻叹:“渺音,药还是要喝的。你体内灵力不稳,此药固本培元。”
“可药好苦啊……”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清澈见底,带着纯粹的央求,让他硬起的心肠瞬间软了下去。也罢,人既醒了,不喝便不喝罢。
“……好。”南胥月犹豫再三,终是败下阵来,声音里满是无奈纵容。
“夫君待我最好了!”女子顿时笑靥如花,眉眼弯成新月,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南胥月低声失笑,抬手揉了揉她披散的长发,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享受着这来之不易,劫后余生的温存。
“渺音!”封遥端着饭菜掀开帘子,看着相拥的二人,有瞬间的怔愣,随即看着公子脸上那真切的喜悦,想来回来的是他们的渺音。
“阿遥!”沈渺音松开手,看着出现的封遥,欣喜喊道。
“你终于醒了。”封遥快步走上前,看向女子眼中流露出的盈盈笑意,她浅笑道,“你快管管公子吧,你昏迷了整整十五日,他一直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前些日子目眩,险些摔倒。”
“那你伤到没有?”沈渺音听了封遥的话,连忙拉起南胥月的手,掀起他的衣袖。看着那骨瘦如柴的手臂,她的眼泪一时不慎砸了下来,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别听封遥胡说,我没事,她吓你的。”南胥月见滴在自己手臂上的泪珠,不禁心疼的抬手为她拭泪,温言安慰道,“夫人何时变成个小哭包了?”
“才不是呢。”沈渺音吸了吸鼻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封遥道,“阿遥,幸好有你看着他,这些时日让你们担心了,我回来了。”沈渺音破涕为笑,看向封遥,眼神明媚。
“你回来便好。”封遥看着她的样子,轻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你劝公子多用些,你刚醒,我去让人煮点小米粥来,先垫垫胃。”交代完,封遥利落转身走出营帐。如今的渺音,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与朝气,不似从前那般沉稳与隐忍,也不知道她陷入昏迷的半月经历了什么?
“夫君,我喂你吃可好?”沈渺音拿起碗筷,歪着头,一脸狡黠的看着眼前之人道。
“嗯?”南胥月见她夹了一筷子蔬菜送至他嘴边,一时他竟有些难为情,分明眼前昏睡半月刚刚转醒的人才更需要照顾,偏偏她却照顾起了他。
“怎么了?”沈渺音看向对面神色赧然之人疑惑道。
“只是想起当初在明雪阁,你修为散尽,身负重伤时,我也是这样喂你吃饭。”如今易地而处,他才真切体会到当时她的局促。不过既是夫人好意,他自不忍拂逆。
南胥月安静的吃着她喂来的饭菜,仔细回忆起那段时光,那时他不曾厘清自己的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尚在朦胧之中,那时的渺音对他既客气又疏离,为了同她拉近距离,便存了故意去招惹她的心思。但喂饭喂药倒也皆是他随心而行,甚至他自己都尚不明白为何要有此举动,只是凭着本心便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