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你醒了？”沈渺音在送走谢雪臣与暮悬铃二人后，便来到素凝曦床前，静静守着她。见她悠然转醒，她连忙凑上前，“我去帮你倒杯水。”

“啊。”说着她站起身，只觉一阵晕眩，双腿一阵酸麻，踉跄着向后倒去。素凝曦躺在床上，只能干着急。

“夫人！”南胥月一直守在门外，听到惊呼声，顾不得太多，推门而入。他步伐矫健，一把将沈渺音扯入怀中，背对着床榻，看着怀中女子，焦急垂眸，“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腿麻了。”沈渺音抬头看向南胥月，眼神中带着些无辜，她眨眨眼，轻抿嘴唇道，“别担心。”

“无事便好。”南胥月见她神色如常，稍觉心安道，“我待在这里不方便，就守在外面，有事记得叫我。”

“好。”沈渺音这才知道他竟一直守在廊下，不禁心疼道，“外面日头大，你去楼下坐坐吧。南庄主，多日不在，你都不需要过问山庄事务吗？”

“山庄事务封遥皆已处理妥当，两界山那边我留了淮安主持大局，山庄附近的卫所也有此炎与从霖盯着。”南胥月闻言，从容淡定的向他的女主人一一汇报。

“南庄主手下皆是精兵强将，既如此，不如下去喝喝茶，看看书？”沈渺音浅笑着提议道。

“看来夫人是有了姐姐，嫌我这个夫君碍事了。”南胥月附在女子耳畔低语道。

“南胥月！”沈渺音闻言耳根微红，怒瞪他道，“你是不是找打？”

“呵。不逗你了。”南胥月颇安适可而止的道理，见女子微恼，他连忙收了玩笑之心，嘱咐道，“庄内有侍女，夫人若有需要吩咐她们便是，别累着自己。”言罢又朝素凝曦躬身一礼，方才退了出去。

“你这位夫君，倒是粘人得很。”素凝曦接过沈渺音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想起男子进退有度的样子，笑着抬手轻点对方鼻尖打趣道：“莫要欺负人家。”

“阿姐，你莫要被他骗了。”沈渺音强压住嘴角那抹甜蜜的笑容，轻声抱怨道，“他呀，天生十窍，心思玲珑，论心机，我可骗不过。”

“你呀。”素凝曦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不禁蹙眉道，“渺渺，你灵力为何这么乱？”

“咳，无事。”沈渺音轻咳一声，神色如常道。素凝曦不由分说拉过她手腕，“阿曦，我真没事。”

“你若不想我着急，就老实些。”素凝曦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沈渺音立刻乖巧的垂下头，生息之力徐徐汇入她经脉，“好了，我如今灵力稀薄，今日只能帮你先压下伤势。你生机有损，究竟怎么回事？”

“十余年前，胥月被邪修掳走毁了三窍，生机仅剩一分，多年来，他靠朽仙阁阁主给的药续命，那药引，正是我六千年前的沧浪之力所化的琉璃净水。想来是你常为我医治，沧浪之力中融入了你的灵力，净水方有此效。”沈渺音对姐姐从不隐瞒，一一道来。

在素凝曦得知对方昨日以沧浪之力为南胥月净化灵台滞留魔气，为其续上九分生机，重铸三窍，瞬间冷了脸。

“你啊，倒是越发本事了！”素凝曦低声斥责道，“你既知净水奇效源于我常年为你治伤，便更该明白！为无伤性命者疗伤无碍，但续九分生机？即便对我这元阴玄女之体也是巨大消耗，何况是你？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阿姐，别生气……”沈渺音缩了缩脖子，委屈地伏在素凝曦怀中，“我是法相尊者，千年寿元，折损些寿数，无妨的。你也知道，法相尊者能寿终正寝几乎寥寥……可我不想胥月再饱受折磨，而且山月还给阿姐的生息之力，也只是暂时维持阿姐的生机，唯有好好调养身体，你方才能真正恢复灵力，我怎么能让阿姐，为我的夫君以身犯险。如今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呀，总是想着别人，从不为自己考虑！从前是，现在也是！”素凝曦心头一紧，想起上一世沈渺音去布万仙阵前对她们的诸般安排更是悲从中来。

“阿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沈渺音看着素凝曦突然垂泪，她顿时手足无措。

“当年你与另外九位尊者同赴两界山，设万仙阵结界。临行前，你借金乌山地势，抽出一半业火之力注入闻战中，设下火焚落乌阵，保护金乌山人灵二族。又将一半沧浪之力注入山月之中，设下苍烟落照阵，护万花谷草木生灵。”素凝曦眼神茫然，自顾低语，“你还将白虎法相注入到我的灵台……你为所有人筑起屏障，却唯独将自己的安危排除在外。渺渺，明明当年十位尊者中，你的力量仅次于潜光君与凤襄尊者！”

“阿姐……”沈渺音见着她神色悲戚，嗫嚅无言。

“直到我服下长生莲，进入法禁之地，通过那三万八千道罡风利刃后，轮镜上神让我看到，你将白虎法相注入我的灵台，我才明白，为何素予尊者说你当年未召出法相护体……”素凝曦面带痛苦，而后化作一抹欣慰，“不过，我入轮回，每每遇到危险之时，白虎法相都会显现护我，我心中的希望也因此不曾湮灭。我知若你当真不存在了，那么白虎法相也会消散。可法相并未消失，说明你一息尚存。我便想着哪怕等得再久也无妨，只要永不相忘，就定有再见你一面的机会。”

一滴泪落在沈渺音手背，烫得她心尖一颤。她这才惊觉，自认周全的保护，竟成了无形中束缚住对方的枷锁，将她所护之人困于其中。

“当年我无意发现，我的业火之力与沧浪之力可为混沌珠所用，如此一来，可令万仙阵支撑六千年左右，若再有后来者进行修补，万仙阵便可支撑更久。既有此法，我又岂能让我们十人的牺牲仅换得三千年的安宁。况且只是肉身消弭，我的神识会散落到山川湖泊，附着于草木万物，世间的一粒沙一滴水，皆是我。元神不灭，法阵不破，法相不散。”沈渺音垂首，声音低涩，“抱歉，是我那时太过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