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素凝曦最见不得妹妹这般将罪责一肩扛起的模样，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叹息，“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阿曦，你向神明许愿的代价到底是什么？”沈渺音昨日初闻素凝曦向神明许愿之事，便心头一跳，今日听闻她服了长生莲通过了三万八千道罡风便知自己猜对了。相传云家先祖曾蒙神明恩泽，自愿为神侍，世代守护长生莲，关于长生莲的传说，她们再清楚不过。
虽然她恢复混沌珠的记忆后，实在想不起曾经神界有这样一位轮镜上神，但想想时移世易，她不知道也正常。只是她深知向神明许愿，极易牵扯因果，必会惊动天命，改命的代价定不简单。
“我会记得每一世所经历的事情，开心的难过的，不会随着一世的结束而遗忘。每一世，我都会有一个像极了渺渺的妹妹，但最后……都会被亲情所叛。”素凝曦望着沈渺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谎言，她犹豫再三，终是同对方说了实话。
“阿曦，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沈渺音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肩膀耸动，带着鼻音轻声道。
“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素凝曦见状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道。
沈渺音闭上眼睛伏在她怀中，不自觉又想起了身消道陨的季星辰……
南胥月小坐片刻，见素凝曦无虞，便回了林栖谷隐。略问了山庄近况，便让封遥退下。随后挑了本棋谱，坐在书房中静静地打着棋谱。待他再抬首时，透过花窗，蓦然瞥见沈渺音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此刻正坐在院中。只是她背影落寞，似有心事，他放下书卷，踱步走了出去。
“前辈情况如何？”南胥月悄然走到池边，看着投喂锦鲤的沈渺音，轻声问道。
“无事，已经睡下了。”她心不在焉道。
“是……在想季城主吗？”南胥月垂眸抚起她额边碎发。
“嗯。”沈渺音收回思绪，低垂眼眸，“从前只觉得季星辰是个很好的朋友，却从未想过他对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低落。
“那，你喜欢他吗？”南胥月喉结微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低声问道。
“喜欢，但只是身为朋友的喜欢。”沈渺音仰起头，望着南胥月眼底荡开的那抹温柔，她扎进他怀中，紧紧圈住他的腰身，闷声道，“其实……胥月，六千年前的我，于男女情爱一事，确实懵懂。潜光他们曾戏言，说我虽开十窍，法相巅峰，却于情之一字，一窍不通。”
“嗯，这话我在素予尊者的手札中见过。”南胥月抬手，指腹轻柔地揉过她的后脑，静静听她诉说。
“我想，大概是因为那时，我拥有的爱太多了。有父母，有姐姐，有同门挚友，有志同道合的道友……拥有的太满，老天便吝啬地没为我开那情窍吧。”沈渺音侧过头，脸颊贴着他坚实的小腹，拉起他的手，一根根摩挲着他的手指，“后来声名愈盛，欲与我结为道侣的修士也不少，我却毫无兴趣。凤襄总说，与废物双修只会影响她修行的速度，男人总是麻烦。呵，其实啊，那时人间暗族肆虐，血雨腥风，哪有时间想那些儿女情长之事。”
南胥月听闻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这位凤襄尊者还真是一心向道，顺带将他夫人前世的桃花也一并斩落。
“我所追求的是保护好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的父母，姐姐，朋友，同门，金乌山与飞花谷的草木众生。所以那个时候，我累了就会去飞花谷与季星辰喝一壶酒，赏一场落花，偷得浮生半日闲。”沈渺音声音轻缓，带着怀念，“他从未说过喜欢我，而我只当他是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挚友，与他相处，最是轻松。看谷中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便是那斩妖除魔的间隙里，最难得的惬意时光。”
“那现在呢，我会影响闻战尊者修行的速度吗？”南胥月想起那夜女子追着他打，不禁笑着调侃道。
“时移世易，如今已不是六千年前的乱世，而且我在意的人和事，大多已随风而逝。修行再高的境界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沈渺音从南胥月的怀中直起身，双手环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鼻尖相触，气息交融，“现在修行只会影响我与你朝夕相伴。所以，胥月，我不要修行，只想要你。”
“看来闻战尊者，比沈修士更善说情话。”南胥月被她骤然拉近，望进她此刻熠熠生辉的眸子，指腹抚过她微红的脸颊，气息微促。
“那你……”沈渺音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曾经的她娴静自持，是世俗惯看，循规蹈矩的沈渺音。如今的她张扬肆意，是世俗难容，离经叛道的沈渺音。如此的转变，她唯恐又会令南胥月患得患失，有时不得不收敛性子。
“我喜欢那个……愿意给我一点点喜欢的渺音。”他轻吻她的唇瓣，声音低沉，“也喜欢如今一身傲骨，无惧无畏的渺音。”言及此，眼底却掠过一丝苦涩，“只是，昨日星沉谷一战，闻战尊者之名必将震动仙盟。只怕那时……我便留不住你了。”
“傻瓜。”沈渺音望见他眼底的怅然与不安，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你是我夫君，蕴秀山庄是我的家。只要你想我留下，便无人能让我离开。”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道，“胥月，我永远是你的妻子沈渺音。现在的我不过是比从前多了一段记忆，多了一份力量而已。如今，我只想用这份力量，护我所爱之人周全，护你无风雨，愿你不染尘。”
“呵。”南胥月低笑出声，额头与她相抵，“那日后，便要承蒙尊者……多多关照了。”
“这一世，我不想做什么尊者。问雪崖上你曾问过我的问题，如今我有答案了。”沈渺音合眼，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畔，誓言般低语，“胥月，一人与万人，我先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