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也罢,今日先到此为止。”沈渺音忽而轻笑,松开他,掀被下榻,从箱笼中翻出衣裙换上。又拣了套群青色长衫,这颜色与他如今的气度很是相衬。
“神君,衣服脏了,换一身吧。”见他神色怔忡,她将衣物放在他手边,随即关门离去。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女人……当真是阴晴不定。
他随手捏诀,身上血污便消散无踪。目光落在一旁那件水墨纹的衣衫上,眸光微凝……
沈渺音轻合房门,背倚门扉,脸颊犹带着未散的滚烫。方才那番行径,她当真是昏了头!
呵,天命,你永远不会明白。
你口中的胡闹,是我们曾经鲜活炽热共度的每一寸光阴;你冷眼翻阅命书上所记载的寥寥数笔,是我们剜心刻骨用血泪书写的一生……
景忱,在那些无人相伴的永夜里,你可曾感到半分寂寞?
鹤回,雨中执伞时,你可曾有一瞬念起过我?
云止,梨园深深,你可曾在戏台上怀念过我们的戏?
鹤云,我走后,你可有做回那个游戏人间的少年郎?
月白,我未曾寄出的千封书信,那未能宣之于口的思念你可知晓?
……
胥月,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天命,你无权左右我的命运,我亦不能逆改你的法则,但命书若以此作为我们的结局——
我!不!认!
沈渺音双拳紧握,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天命神君,吾心悦你,甚悦!
汝,不得逃!
蕴秀山庄,舒云闲居……
“云渺!”凤襄见沈渺音从角楼上一跃而下,忙迎上去,“让我瞧瞧!真没事了?”
“放心吧,好的不能再好了。”沈渺音笑着转了圈给她看。
“太好了,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潜光凑上前,心有余悸道。
“渺渺,胥月呢?他是不是也醒了?”云曦见她独自一人过来,心下生疑。
“他……”沈渺音垂眸,略带踌躇。
“渺音,公子怎么了?”封遥心下一沉,蹙眉问道。
“沈渺音,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一直沉默着的桑岐突然开口询问,那日潜光回来后提起过,南胥月昏迷前的异常。
“他如今……是上古神器,天命书。”沈渺音忖度片刻,看向众人道,“胥月是他在凡尘历劫的最后一世,那日万仙阵死门的万雷劫火令他神力觉醒。后来胥月登上天梯前往神界,因为我续命,故而请天命。如今的他,历劫归位……”她垂眸低喃道,“前尘尽忘。”
“渺渺。”云曦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那……他也不记得你了?”凤襄看向沈渺音,眼中带着不可思议追问,“你们的事,他就这么全忘了?”
“嗯。形同陌路。”沈渺音苦笑道。
“这家伙!我现在就去给他脑袋来一棍子,看他记不记得!”潜光见她一脸愁容,随即召出佩剑,朝林栖谷隐而去。
“回来!”沈渺音大喝一声,止住了他的脚步,“他如今只记得自己是天命,你打不过他,会吃亏的。”
“那我们也不能看着你吃亏啊!”潜光随即反驳道。
“呵,他可是执掌万物命途的天命书,生杀予夺尽在他落笔间,你们都不许去。”沈渺音目光扫向众人,“放心吧,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能解决。”
“好!若是需要我们,你就尽管开口!”潜光收回佩剑,叮嘱道。
“放心,不会让你闲着的。”沈渺音开口应道,随即她收起玩笑,认真问道,“暗域一役,昭明何去何从?”
“不知,我与凤襄醒来时,溶渊只剩我二人。”潜光摇了摇头,双手环抱胸前望向她道,“没多久南胥月就抱着你从天而降,他眸中金光流转,看我们的眼神很陌生。”
“嗯。”闻言,沈渺音点了点头。
“对了!既然胥月是天命书,那谢雪臣就不必服下长生莲,通过轮镜求见天命了!”云曦目光一亮,随即看向桑岐道,“我们快回落乌山,通知谢雪臣!”
“阿曦!”沈渺音抬手拉住她,目光微沉,“铃儿的事,谢雪臣只能找轮镜。”
“什……什么意思?天命神君不愿出手吗?”云曦不解,突然想起对方乃是上古神器,只怕没这么通情达理。
“不是不愿,是不能。”沈渺音柔声解释道,“铃儿同为上古神器混沌珠,她与天命书二者生于鸿蒙,相生相克,天命书无法左右混沌珠的命运,混沌珠亦无法逆改天命书的法则。”
“云渺,你是怎么知道暮悬铃出事了?”凤襄总觉得沈渺音醒来后有些奇怪,她突然想起,刚刚对方只问他们暗域一战,昭明如何,却并不关心何羡我。而方才云曦只提到谢雪臣见轮镜,她却知道,是为暮悬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