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住手!”
沈渺音穿越黑洞间隙,终于在那距她千年之遥的时空中,寻到了天命踪迹。
只见天命竟正在以神力,阻止人族修士崩山之举!
“神君不可!”她飞身挡在他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微颤,“我方才在其他时空亦感受到神君神力波动,若你以神力护山,逆改因果,我们便都出不去了!此地种种皆为既定过往,即便你此刻护下此山,于真实历史亦是无济于事!”
“沈渺音!”
天命闻声望去,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神……神君?”沈渺音浑身僵住,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茫然无措,“你……怎么了?”
“九千年前,这座山中的山灵就是你?是也不是?!”他目光如炬,厉声质问,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采石人本就是九死一生的生计,祖辈皆无长寿之人,可唯独他,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次,在他五十岁那年入山采石时,他终于知道了,怪不得,明明她的气息就在这片崇山峻岭中,可他偏偏就是寻不到她的踪迹,原来,这座山便是她……
“你……”沈渺音心中猛地一惊,目光下意识地闪躲。
“所以,我那一世能得善终,是你在暗中庇护,是也不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亟待确认的迫切。
“……是。”沈渺音不再回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宇,“九千年前,我确是此间山灵。你风雪不侵,不惧险阻,只为寻一枚纯粹的青金石。天命,我很庆幸,可以护你那一世安稳。”
“纵使……纵使因我寻到那方青石,引来更多贪婪之徒,扰你清净,甚至受我所累,被术士崩山取矿,用以炼丹,灵脉受损……亦不悔?”他眼中清明不再,染上七分迷茫三分痛色。
“不悔。”沈渺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千万人中,我只护你一人。天命,你若安好,于愿足矣。”
“为何?”他追问,神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因为是你啊。”她望进他眼底,目光温柔而澄澈。因为你我相伴万年,我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神器,哪怕是阿珠,也不及我与你亲近啊。
“啊——!”
在沈渺音的惊呼声中,二人再次被卷入乱流之中。这一次天命以神力束缚,将沈渺音紧紧护在怀中,他不想再与她走散……
当天命再度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狭窄的储藏间里。他下意识揉了揉后颈,目光落在自己明显小了一圈的手掌上,这才发现他竟变成了一个孩童!
环顾四周,锣鼓、红缨枪、衣箱上的戏服……熟悉的物件映入眼帘,竟是这一世……
他侧头看着身旁那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衫,圆润的小脸尚带稚气,此刻正依偎在他身旁,睡得安稳。
那蒙尘的记忆汹涌而来,仿佛还带着那一世深深的遗憾。命书上冰冷的故事,在他脑海渐渐浮现……
这一世,他是班主捡来的孤儿,取名云止,人人都说他是水月班未来的台柱。而她是被父母卖入戏班的流民之女,取名音音。是他的小师妹,也是他戏里的官配,专演那些情深不寿,不得善终的红颜。
练功受伤,她总会偷偷省下钱为他买伤药;她背不出拗口的戏文,他便陪她在月下一遍遍对词,直至破晓。台上,水袖翻飞,眼波流转,他们是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年复一年,情愫暗生,却在即将点破时,被班主冷厉的警告死死按住:“云止!你是要成角儿的!多少达官显贵等着捧你,你的前程不能毁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她配不上你!”
于是,因着那可笑的男女大防与戏班未来,台下,他只能将汹涌的爱意死死压抑,扮演着恪守规矩,冷淡疏离的师兄。唯有在台上,当锣鼓响起时,他水袖轻扬,唱腔婉转;而她眼波流转,情深似海。他们在那虚假的悲欢离合中,正大光明地互诉衷肠,他将那剜心的真情,藏进戏文的字里行间。
随着音音出落得越发标致,台下喧嚣中,总有一道势在必得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她身上。那权贵纨绔垂涎音音的姿容,竟欲强纳她做第十房姨娘!
堂会的前一夜,音音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院。
“师兄,”她声音带着哽咽,“明天……明天之后,我可能就不能再登台了。我们再对一遍惊梦吧,就一遍,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背对着她,闻言,擦拭剑身的手一顿,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令他无法拒绝。
没有锣鼓丝竹,只有清冷月光。
他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她接:“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二人始终凝视着对方,唱到动情处,他们情难自已,泪湿衣襟。戏文里的海誓山盟,和他们的身不由己,竟是如此讽刺。
曲终梦散,音音看着他,眼眶含泪,似有不甘:“师兄,戏文里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无言以对。方才对戏才发现,他的音音竟瘦了这么多,圆润小脸已下巴尖尖。他这段时日早出晚归,似乎许久未见到她了。
其实,这些年他偷偷去茶馆唱堂会,去醉仙楼接私活,只为多攒些银子。可后来醉仙楼里竟遇到好龙阳之人,他大为震撼,落荒而逃。自此他就只能去码头扛大包,只是银子自然少了不少,但胜在踏实。他累的精疲力尽时,就靠着大包望着清冷的月光,设想着有朝一日,为他二人赎得自由身,带她远走高飞。可命运弄人,他终究迟了一步……
次日堂会曲罢,那纨绔借酒装疯,竟摇摇晃晃走上戏台,欲对正在谢幕的音音动手动脚。班主和众人噤若寒蝉,他忍无可忍冲上前,将音音死死护在身后。
他不顾一切,与那纨绔推搡扭打,混乱中,怒骂声与惊叫声令场面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