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另一个愿望太过放肆,”他侧首,耳根微红,“吾便勉为其难,在这里圆你一世圆满。”
她如雀跃的鸟儿,投入他怀中。他双手无措垂落,半晌才试探着虚环住她。她抬眸,下颌轻抵他胸膛,巧笑嫣然:“没有镜子我瞧不见,你为我簪上可好?”
他唇线微抿,接过发簪,在她发间比划良久。她故意捣乱,埋首他怀中。
“别闹。”他嗔怪地点破她的行径,低沉的嗓音却隐隐透着宠溺。终于,他寻到个满意的角度,轻轻簪入她发间。
“好看吗?”沈渺音歪头俏皮一笑。他颔首:“嗯!”
“谢谢你,天命,我很喜欢这份生辰礼物。”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
“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天命不解,她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木头!哼!”沈渺音又羞又恼,当即甩开他的手,愤愤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她抱臂前行,暗自腹诽:真无趣!难不成非要用咬的他才有感觉!她不禁怀疑,嫁给这样一个无知无觉的神器,她后半生还有幸福可言吗!
“沈渺音!”
“沈渺音!”
“站住!”
天命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快步追去……
“你怎……”话说一半被打断。
“无事!”她怒气冲冲。
“不对,你在生我的气?”
“我哪里惹到你了?”
“沈渺音!”
回到戏班、沈渺音小心将绒花和银簪收好,想到天命说起的假死脱身,心中不免忐忑。这法子到底有几分讨巧的成分在,既定的命数真的可以如此轻易改变吗?
因二人气质出众,虽唱功青涩却感情真挚,故而他们合作的牡丹亭,场场爆满。随着二人名声渐起,被吸引来的客人越来越多。
而那位纨绔也如命运既定般,对沈渺音一掷千金。他多次向班主暗示,将沈渺音送到酒楼去唱堂会助兴。班主自然也不傻,若是依言行事,无疑是送羊入虎口,只有吊着这位爷,才能让他继续来此挥豪。
天命看穿了班主的心思,直接向他挑明,半年时间内,他定为音音赎身。班主嗤笑:“云止,你未免太天真了些,咱们这行,赎身哪有这么容易?”
“你什么意思?”天命冷眼质问。
“呵,你可知那位爷每次来,在音音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想为她赎身?痴人说梦!”班主冷哼一声,瞥向他道。
“哦?”天命眼神微眯,近前一步,目光冷淡直视他道,“那你猜,若不将音音给我,我能让你少赚多少银子?”
“呵,怎么?威胁我?”班主见他眼中寒意,心下一惊,从前怎么没觉得云止有这番气势?他不自觉语气弱下几分,强撑着道,“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登台!”
“哦?那我若是毁了这副嗓子,你觉得我还能登台吗?”天命目光沉凝,声线漠然,仿佛谈论着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你!”班主大惊,没想到他竟愿意为音音毁了自己,他沉默良久,似妥协般点了点头,“好,半年!你若半年能凑够银子,我就把那丫头留给你!”
天命转身欲离,却听到班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止,自古以来红颜祸水,你……好自为之。”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天命如期将银子奉上,班主亦按照约定,将沈渺音的身契交给了他。
“音音,真没想到,云师兄竟然会为你赎身!”戏班的人得到消息,将沈渺音簇拥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透着羡慕。
“音音。”天命自班主的房中走出,望向人群中的她,柔声唤道。
众人闻声让出一条路来,他步履从容,行至她面前:“我在西巷巷尾租了间房子,小了些,但也可遮风避雨,日后等我挣了银子,再给你换间大的。走吧,我们回家。”
“好!云止,我们回家。”她握住他的手,眼中柔情满溢……
“天命,你现在还有多少银子?”二人拉着手,她步伐轻快,好奇询问。
“唔,凑齐了银子给班主,又租下这间房子,如今只剩这些了。”天命将三个铜板郑重放入她掌心。
“啊?”沈渺音望着手中的铜板愕然,“你就想用三个铜板娶我?”
“嗯?我晚上去码头搬货,闲暇时去茶馆说书,再领三个月例银,便为你买匹红布做嫁衣,如何?”他认真盘算。
“不如何!”她挽紧他手臂,“我有手有脚,也能同你一起挣银子!我可以做些绣品拿去卖,或者回水月班继续登台,你的牡丹亭,只能有我一个杜丽娘!”
“沈渺音,水月班你就不要再去了,如今你既已离开,那件事想来不会发生。况且那纨绔盯着你的眼神……”他眸中寒光一闪,“我想灭了他。我答应你,以后不与旁人唱牡丹亭。”
“好!”她笑着轻点他鼻尖,“醋坛子!”
“才不是。”他板着脸反驳。
二人回到小院,看着院中空地,规划着西边种什么菜,东边如何整饬。
入夜,沈渺音躺在简陋的床板上,看着睡在草席上的天命,她拥紧被子纠结片刻:“天命,要不……还是上来睡吧?天气冷,小心着凉。”
“你……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吧?”他沉默片刻,小声道。想起那日她呕血昏迷,他以神力为她医治,她却趁他虚弱之时,那般胆大妄为……
“会!”沈渺音气结,故意揶揄,“神君姿容俊美,本尊实难自持!还望神君安分守己,莫要来撩拨我!”
“沈、渺、音!”他骤然坐起,盯着她厉声喝道。
“神君在生气吗?”她俯身,指尖轻挑他下颌,“但你不可妄动神力哦。”见他眼中怒意更盛,她指腹重重抚过他唇瓣,“此处距戏班可不近,明日还需早起,安歇吧。”
她放开他欲躺下,他却起身坐至床沿,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学她方才模样,挑起她下颌:“想歇息?当我是泥塑的不成?”他指尖摩挲她唇瓣,她下意识身体绷紧,闭上眼睛,长睫轻颤。他俯首贴上去,却未觉有何不同,不知世间男女为何痴迷这般亲密之举。
沈渺音心如擂鼓,半晌不见动静,仰得颈项发酸。睁眼却见他怔愣,气恼地推开他痛斥一声:“木头!”
天命见她负气躺下,自觉理亏,默默躺于外侧,自后将她圈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道:“沈渺音,我忽然……有些想见你穿红色的模样。”
次日,沈渺音正坐在院中绣着手帕,忽感一阵心悸。她蓦然惊觉,按照原本的轨迹,今日便是音音的死期。
忽闻街上传来一阵嘈杂,她推门出去,却听闻街坊议论:正阳街上的戏班,有人打起来了,都见了红了!
她只觉周身血液骤凝,下一刻,跌跌撞撞地朝正阳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