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天命变得愈发忙碌。每日天不亮起身练功,白日登台,夜晚则寻各种短工。他拼了命地攒钱,只为早日为她赎得自由身。
沈渺音偷偷跟去过几次,见他辛苦,心疼不已……
“天命,现在这样挺好的,咱们回去吧。”她抚着他脸上的淤青,指尖微颤,泪眼朦胧。
“我不疼,”他抬手为她拭泪,心疼安抚着,“你忘了,我乃神器,无味觉,无嗅觉,触觉亦不敏锐,眼中唯有黑白。”
“可我疼。”她抬头仰望,他是神域的天命书,从来都是目空寰宇。他该是玉雪不污,皎洁如月,不染尘埃,如今却……却为了她,堕了红尘,染了世俗。
他浅笑不语,只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脊背,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真的不疼,反倒是见你这样,心里难受。沈渺音,别哭了好吗?我最怕你哭了。”
“对不起,天命。”她闷声呢喃。
“对不起什么?”他疑惑询问,“是我如今这副模样令你失望了?可明明是你说的,不让我妄动神力。”
“你说过,”她抬头望向他,眼中盈满歉疚,“神器问情,是消亡的过程,我怕……是我太自私了。”
“万年前,阿珠爱上昭明,我曾问她,”他目光悠远,回忆起那段遥远的往事,“混沌珠本该不染尘埃,可她却深陷爱恨痴缠,悔吗?”
“那她怎么说?”她心中大抵已有答案,她想阿珠应是不悔的。
“她说,不悔,每一个决定,都遵从她的内心。”他声线平和,似风过无痕。
“那你呢?”闻言,沈渺音抬眸望向他,好奇追问,“天命,悔吗?”
“我现在也并不是很清楚,悔……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垂首,双眸透着困惑,但在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又如雪霁初晴,清澈明净,“但我现在清楚的是,我不想看你哭,只想看你笑,最好……只对我笑。”
“好,我只对你笑。”说着她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随即伏在他耳边轻语,“天命,我会对你负责的。”
草长莺飞,夏荷初绽。一日,天命向班主告了假,带她去街上游玩,直到日暮黄昏,沈渺音见他没有回去的意思,反倒带着她出了城。
“我们去哪儿?”沈渺音挽着他的手臂,好奇问道。
“等等,到了就知道了。”见天命守口如瓶,她莞尔一笑,不再追问。
“天命,你是捡到银子了吗?”她笑着打趣道。
“嗯?”他不解。
“你今日又是给我买冰糖葫芦,又是买栗子糕,还带我吃阳春面。”她抬手摸了摸方才在街上,他插在她发间的绒花,抱住他手臂甜甜一笑,“突然这么大方,莫非真捡到银子了?”
“沈渺音,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得我平时很吝啬似的。”他抬手轻捏她脸颊,“也不知平日的包子都是吃到谁肚子里去了?”
“哎呀,疼!我错了!”她拍开他的手,娇嗔道,“小气鬼!我哪有说你吝啬,不过是觉得你今日格外大方嘛。”
“今日不同。”他垂眸低语。
“有何不同?”她眨着眼凑近。
“现在还不能说,等下你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容颜舒展。
二人一路行至芦苇荡边,并肩坐在溪畔,静待夜幕降临……
“天命,还要等多久?”沈渺音眼皮打架,面带倦容地打起瞌睡。
“快了!再等等!”他将她揽入怀中,“累了?先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嗯。”她在他怀中轻蹭,寻了个舒适姿势。
“沈渺音,醒醒!”
“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一刻却被天命遮住了视线,“做什么?”
“等下。”他扶她起身,前行几步,“好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移开,她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夜幕中,荧荧绿光在芦苇荡间流转明灭,如繁星闪烁。
“萤火虫?”她惊讶望向他。
“嗯,”他略显窘迫,“本来是想带你观星,但忘了算天象,今夜云厚,幸好刚刚看到了它们,不然该让你失望了。”
“无妨,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哪怕是枯坐一晚我也很开心。”她抬眸望向他,眼中仿佛就盛着漫天星辰。
“怪不得今夜……天上无星。”他的心仿佛被那双明眸攫住,沉声道,“原来星辰,皆落于你眼中了。”
“呵。”她双颊绯红,柔声嗔道,“戏文里这些哄人开心的话,神君如今倒是信手拈来嘛。”
“沈渺音!这不是戏文里学来的,皆是我的肺腑之言!”天命不悦,认真辩白。
“好,是我不对,冤枉你啦。”她抬手轻抚他后脑,“神君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啦。”
“嗯,这个……”他摩挲着掌中素簪,递到她面前,瞥她一眼便飞快侧首,“送你。”
“嗯?”摊开的手掌中正躺着一只做工质朴的银簪,没有繁复地镂刻,也无其他镶嵌,簪头是一朵祥云,很是素雅。
良久……
“你……不喜欢?”
“为什么送我这个?”
二人同时开口,他见她久不接下,回眸认真打量,莫非……她心中还想着南胥月?
她想起云止那世不曾送出的素银簪,心中不安,莫非……他是要动用神力改变什么?
“今日是你生辰。”他连忙开口。
“我生辰年年都有。”她垂眸低语。
“不一样,今日是你及笄之日。”他顿了顿,辨不出她喜怒。
“那你可知,及笄赠簪代表什么?”她轻声问道。
“嗯!还有一年,我银子快攒够了,到时候我为你赎身。”天命目光坚定,“沈渺音,你可愿嫁我为妻?”
“天命……你知道的,这一世,云止和音音的结局只能是有缘无分。”她眉宇轻蹙,“不可更改,否则……”
“我都想好了,先为你赎身,待那一日,假称你意外身故,委屈你一段时日,等我们离开这里,从此世间再无音音,只有沈渺音!如此便不算改变了吧?”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沈渺音,你愿意吗?”
“天命,送出去的东西,可就不能再要回去喽!”她附耳低语,“所以,神君如今选做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