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音的独家教学成效渐显,班主开始让云止登台演出,偶尔也会带他去演堂会。
这日,他因身段挺拔,嗓音清亮被来听戏的富商额外赏了一块精致的桂花糕。他看着那糕点,不知为何,只想把它留给沈渺音。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一整天,等到晚上见到沈渺音,就献宝似的拿出来给她。
“给,今日唱堂会上得的桂花糕,他们说有桂花香。”天命将揣在怀中的桂花糕放入她掌心,“左右我尝不出味道,你替我尝尝吧。”
她眼角眉梢染上一层暖色,拈起半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果然还有丝丝缕缕的桂花香。
“好吃?”天命见她眉目含笑,轻声问道。
“嗯,很甜。”说着,她将手中剩余的糕点,习惯性地喂到他嘴边,他自然而然的凑上去咬了一口。
“如何?”她一瞬不瞬地观察他眼中情绪。
“嗯,虽尝不出味道,但入口绵密,想来不错。”他细细咀嚼,认真答道。
“那再来一口。”她饶有兴致地从油纸包捡起那碎渣中尚算整齐的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他依言张口,唇瓣不经意擦过她指尖,蓦地一怔,抬眸望去,却见她神色如常,眼底噙着融融笑意。
“沈渺音,你现在可开心?”月光下,她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他认真询问。
“嗯,谢谢你,天命。”她眉眼弯弯,轻声应道。
“那就好。”他眼底被月色衬得格外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夏日多雷雨,夜深人静时,那滚滚雷声让人格外心惊。天命辗转难眠,终究放心不下,披衣起身,悄悄推开她房门。见她蜷缩在被中,他走近沿床坐下。
“沈渺音,别怕。”他将她拥入怀中,沉声道,“我在!”
“天命……”她低声呢喃,“我冷。”
于是他连人带被更紧地拥住:“现在呢?”
“嗯,好些了。”她靠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姿势,安然入眠。他就这样拥着她,静坐一夜……
“天命……”她看着他因做苦力磨破的肩膀,湿了眼眶,“你……不必如此辛苦。”
“呵,说了会护你周全,我定会做到。我早些开始攒银子,就能早点带你离开。”天命见她泪光盈盈,抬手为她拭泪,“沈渺音,别哭了……你哭,我看着难受。”
他不自觉将她揽入怀中,听着她低低的抽泣声,心口仿佛被压了块石头。
“嗯,好。”她平复心绪,继续为他上药。
纤柔的指尖挑起一层薄薄的药膏,在他肩头一点点晕开,他身子下意识绷紧,心仿佛被小猫爪挠了一下,又酥又麻,不由攥紧双拳,试图掩饰起心底的异样。
天命浑然未觉,这便是情愫渐生的征兆……
不待他理清那奇异的感觉,班主冷厉的警告在他耳边响起:“云止!你是要成角儿的!多少达官显贵等着捧你,你的前程不能毁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她配不上你!”
“那您为何从前不阻止我们?”天命目光冰冷,眼中还带着一丝被捅破心事的愠怒。
“呵,未尝过情的滋味,又如何能唱出这世间最动人的曲儿,那才是白瞎了你这副好嗓子、好身段。云止,清醒点,她不过是你练情的磨刀石,莫要自毁前程!”
天命望着班主离去的身影,怔立原地,情……的滋味?
可什么是情的滋味?他现在对沈渺音就算作是有情吗?
“天命,你说什么是情,情……是欲念?还是动力?”阿珠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他不想她落泪,不想她冷,这……就是动力吗?
他想看她笑,甚至只想她对着他一人笑,这……莫非就是欲念?
次日清晨,沈渺音照常起来练功,见到天命依旧甜甜的唤他一声“师兄。”
可他,却眼神躲闪,仿佛……避之不及……
笑容僵在唇边,她呆立当场。重来一次,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所以,天命……当真不可改吗?她心口一滞,眼中瞬间起了雾气。
不行,沈渺音!你争气一点,不能哭!至少,不可以在他面前哭!
骗子,她怎么就信了,他和云止会是不同的?明明,云止就是他!他亦是云止!
哪怕明知他的身不由己,可她也不要这种以爱为名的疏离与冷落。她不在乎,哪怕是朝生暮死,她也不想受这种凌迟之痛!
天命察觉到,自己竟真的对沈渺音生了那所谓的情,他一夜无眠,精神恍惚。方才仿佛看到了她奔向自己,唤着师兄。可他发现,他竟无法坦然的面对她,甚至不敢迎上她的目光。他怕她知道,曾经信誓旦旦劝她莫要执迷,劝她放下的是他,可如今……放不下的,却也成了他。
荒唐!
神器动情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颢天摧毁。
不,他不能被颢天摧毁,若是他身消道陨,她该怎么办?虽然她嘴上不说,可他知道,在这时空乱流中,她最想带他去体验的,大概是南胥月那一世吧。
她睡梦中,他不止一次听她低喃这个名字,沈渺音……你如今可分得清,我与南胥月?还是说,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了他?你做这一切,都是在哄我放下戒备,只待终有一日,要我认下自己便是他?
可命书上的文字记载,我……的确无法做到感同身受。若是你知晓这些……可还会继续陪在我身边?
一连半个月,二人仿佛作茧自缚,一个理智地重闭心门,一个茫然地静观己心。
不行!天命神君,言出法随,他明明许诺她,不会推开她,凭什么出尔反尔!
沈渺音霍然起身,朝练功房走去。她故意待到很晚,见他偷偷溜进来,看到她又落荒而逃,她堵住他,红着眼眶质问:“天命,你为什么躲着我?所以,你终究和那一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是吗?”
“我没有!”天命愕然地望着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可反驳之后他却无言以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