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她恼怒地上前一步,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质问,“天命!你听着,如果又是因为那所谓的为我好,我不接受!也不领情!”
“沈渺音。”他垂眸看向她,亦上前一步,神情困顿,“你可知,情……到底是什么?如何就算有情?”
“你……”沈渺音如遭雷劈,什么情况?天命他……他居然……向她问情?!
“沈渺音,班主说,因为我对你动了情,所以才知曲中意。”他眼中带着探寻,“我到底是如何有的情?为何我从未察觉,也不曾觉得有情到底与无情有何区别?”
“天命,情,是问不出的。”她目光柔和,眼含笑意,“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它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世上的情分千千万万种,血脉亲情,挚友之情,男女之爱。”说着,她抬指轻点他心口,“唯有这儿,才能给你答案。”
“那你呢?你对我可有情?”他垂眸看向她指尖,他知道,这是她与南胥月独有的亲密!他一把攥紧她的手,目光深邃,“还是……你只对南胥月有情?”
“天命,为何一定要我分清你与胥月呢?”她目光温柔,轻抚他眉眼,“明明,那都是你啊。采石人是你,云止是你,百世轮回,难道不都是你吗?”
“沈渺音,那你又是何时对我生的情?百世轮回,为何你总会出现在我身边?”他不解,问出一直萦绕心中的困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看向他,柔声道,“大概,因我思慕神君已久,不忍你红尘寂寥,故而,想陪陪你。”
“抱歉,你说的……我现在还不太懂。”她说的内容,于他而言太过深奥,那是他从前不曾参悟过的事情,但他还是好奇问道,“你……是从何时开始思慕我的?”
“何时?”她被他问的一怔,低头忖思良久,摇头道,“记不清了,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她仰头看向他,下巴轻抵他胸膛,伸手环住他问:“天命,所以你并不是要推开我,对吗?”
“本君言出法随,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他蹙眉,面露不悦,“怎么?在你心中,本君竟是会出尔反尔之人?”
“我想你不是,可……还是会忍不住患得患失嘛。”她面颊绯红,仿佛被他戳破心思,一头扎进他怀中撒娇,“天命,我相信,你会和他不一样。”
“自然。”她顶在他胸口前蹭来蹭去,令他如触电般全身一震。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他闭目凝神,却忍不住想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这才惊觉,这段时日,他险些弄丢了她!
好险!幸好,她是个不轻易认命的姑娘!
二人自说开后,便和好如初。班主见云止执迷不悟,不禁扼腕,又寻上了沈渺音。
“音音,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与云止乃是云泥之别,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以免如戏文里你唱的那些角色,最终落下个情深不寿,红颜薄命的下场。”他横眉冷对,却见沈渺音面色如常,于是又道,“你想想云止,他眼里只有戏,他就是为戏而生的,注定不会为你驻足,我这是为你好!他对你好,那是为了更好的体会曲中之意,你呀,莫要被情爱冲昏了头!”
云止立在阴影处,将班主的话一字不落,听了进去。待班主离去,他悄然现身。
“放心,这次我不会被他骗的。”她望向他宽慰道。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因为对你生了情,才渐渐领会了曲中意。”他忐忑望向她,不安道。
“那又如何?”她眼中闪着璀璨的光,笑问道。
“你不生气?”他不解道。
“你为何觉得我会生气?”
“因为戏文里就是这么写的。”
“哈哈哈,笨蛋!”她忍俊不禁,抬手敲了下他额头,“戏文里那是为了吸引人听,才那样写的。更何况,我又不是戏文里的女子。”
“嗯,你不生气便好。”他松了口气,随即蹙眉看向她道,“沈渺音,我仔细想过了,与其被他挑拨离间,不如我们白日保持些距离,免得他总找你麻烦。”
“啊——”她拉长声音,故作不悦,见他动摇,她凑到他耳边抱怨道,“说好了不把我推开的。”
他耳边一阵酥麻,连忙认真征询道:“晚上我偷偷来见你,可好?”
“说什么浑话。”她看向他故作嗔怒,“孤男寡女,若被人撞见,我颜面何存。”
“是我思虑不周。”闻言,他立刻面容严肃,认真点头。
“但若是杜丽娘和柳梦梅,游园惊梦,是不是就合理多了?”她眼中闪着狡黠。
“呵,还是音音思虑周全。”他轻笑摇头,抬手轻点她额心。
从此,人前他们客气疏离,仿佛除了戏再无交集。但二人又于深夜,在无人的练功房里,在咿咿呀呀的戏文里,情愫暗涌,嬉笑相伴。
她会放肆地捏他脸颊,刮他鼻尖;他会佯怒将欲逃的她捞回怀里,呵着她腰间软肉,见她一边讨饶,一边笑倒在他怀中。
他们执笔为彼此上妆。他看着她眼中深情,不禁弯起唇角;她望着他神情专注,亦笑弯了眉眼。
他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她接:“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哪怕被班主撞见,天命也会泰然自若地告知,既然你说她是我的磨刀石,那么便用她好好磨砺我的技艺。师父放心,我是会成角儿的,断不会自毁前程。
班主将信将疑,但见他头脑清醒,目光坚定,便对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想,待他成了角儿,就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她了吧。他要赶在那悲剧发生前,有足够的能力护她!
沈渺音,如此,我即使不动用神力,亦会改变你的结局。
他认真盘算过了,为沈渺音赎身,再向众人谎报她身故,将她妥善藏匿。而后带她远离此地,为她改名换姓。如此,也不算乱了这既定的历史吧。
总之,他要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