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云失魂落魄地走回徐府,当晚他便发起高热,整个人烧的神智不清,吓坏了他那位名义上的妻子周筠。
他的兄长徐瀚云闻讯赶来,在廊下与周筠撞个正着。他伸手扶住她,温声道:“你有孕在身,莫要劳累。五弟这里有我,回去歇着吧。”
“嗯,好。”闻言,周筠乖顺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大夫,如何?”徐瀚云看向正在把脉的老者。
“五爷是风邪入体,加之郁结于心,伤及心神,这才高烧不退。”
“郁结?”徐瀚云眉头紧蹙,看向侍立一旁的徐风,“你是怎么伺候的?”
“梦音……梦音……别……别走!”徐鹤云的一阵低喃声打断了他的话。
“梦音?是菱香阁还是潇湘馆新来的姑娘?”闻言,徐瀚云看向徐风问道。
“回大爷,是城南星眸班的当家花旦,柳娘子。”徐风连忙回道。
“哦?怎么,五郎是瞧上她了?”徐瀚云看着昏迷中胡言乱语的徐鹤云恨铁不成钢道,“就为了个戏子,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梦中,徐鹤云不知不觉又走进了那座荒废的戏园。
“神君,还有十年,我怕冷,这一次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是谁在说话?神君是谁?
“天命,我用绣品换了些银子,你尝尝,这包子可香了!”
天命?这似乎是个名字?
“天命,你……不必如此辛苦。”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此地空无一人。
“天命,你为什么躲着我?所以,你终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是吗?”
谁?!他蓦然回首,戏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真容。
“天命,情,是问不出的。”
呵,这倒不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的确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天命,悔吗?”
悔?为何要悔?
偌大的戏园渐渐冷清,。当徐鹤云终于看清台上景象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柳梦音倒在血泊之中!
“梦音!”他冲上戏台,将她抱起。
“别……像云止……太……辛苦了……天……天命……别哭……这次……还是……只能陪……陪你到……这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与此同时,他的心仿佛也随之死去……
“柳娘子,我家五爷高烧不退,整整五日了,再这样下去人怕是就不行了!”徐风跪在沈渺音跟前,半大小子哭的泣不成声,“爷……爷梦里……一直念叨……您的名字,求您了,去……去府上瞧瞧爷吧!”
“他……一直在念我的名字?”虽然她早已知晓这一世的轨迹,亲耳听闻他病中仍念着自己,心口仍是一阵钝痛。
“是,爷自那天夜里回去就高烧昏迷,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大爷让我来请您,说只要您能救五爷,他就让五爷纳您入门!”徐风见她眉头紧蹙,连忙将徐瀚云的承诺告知。
“师妹,”一旁的柳师兄见她心软,连忙拉住她道,“你可想好了,今日若是去了,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师兄,我懂,但……我更不能看着他死。”她提起罗裙,毅然朝那顶青纱小轿走去。
万年来,她选的从来都不是路,而是他。只要他开口,每一世她都会奔向他,哪怕是飞蛾扑火……
她衣不解带地陪在他身边,拭汗喂药,无不亲力亲为。
大夫说他是被梦魇了,要她多同他说话,她就柔声同他讲天气,讲昨夜雨急,窗外那棵银杏树掉了不少叶子,如今满地金黄,像金色的海。讲与他的初见,讲那日在醉仙楼,讲他未曾露面的那二十七日,她日日又是如何患得患失的……
“梦音……”他双眼紧闭,低声梦呓。
“笨蛋,我就在你面前,梦里的人哪有我好?”她抬手轻抚他眉宇,“徐鹤云,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音音……”熟悉的称呼再次响起,沈渺音一惊,拉住他手,却听他又唤,“渺渺……沈……渺音……”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天命!
顾不上些许,她俯身与他额头相抵,凡人神窍未开没有灵台,但有识海,那是一片不曾被发掘的死海,极易迷失。
她神识沉入其中,只见海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再往深处,忽见点点星光,却更是危机四伏,她继续深探,忽然一阵强大的力量将她斥出识海。
沈渺音蓦然抬头,轻抚他脸颊,原来,他一直都在……
“天命,你为何不记得我了?”她垂眸轻笑,“无妨的,反正都是你……”
一个满怀希望的吻虔诚地落在他唇上,一滴泪自她眼角坠落,顺着他的眼尾藏入鬓发中。
徐瀚云曾来瞧过几次,他站在窗外,看着那二人,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他和筠儿。沈渺音眼中那藏不住的深情,不似逢场作戏。但人心难测,他仍不确定,对方是否因他承诺让鹤弟纳她入门,故而才如此尽心尽力……
“徐鹤云,那日你说,你的红颜知己只有我一人,该不会是哄我开心的吧?”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床边,戳着他脸颊,心中一酸“骗子,我都知道,这一世你就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浪子!”
她气恼地坐直身子,实难想象,那个木头天命流连百花的模样,不!那家伙是神器,无味觉,无嗅觉,眼中唯有黑白。也许徐鹤云是,但他说不定……不是?
“你可知,你这话若是被那些与你相好的姑娘知道,该惹她们多伤心啊。”她回头望向他,随即垂眸轻叹道。
“梦音,你是在吃醋吗?”低哑的嗓音蓦然响起,沈渺音一惊,那双眼睛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醒了?等等,我去给你倒水。”她连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