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集院。”天命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沉声说道。
“哦,说起来阿遥昨夜一夜未归,”沈渺音目光微凝,紧随其后,侧眸看向前方那挺拔而疏离的背影,犹豫再三问道,“神君,阿遥与玄信……真的亲缘已尽了吗?”
“嗯?你猜到了?”天命脚步未停,只略略侧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昨日封遥并未多言,没曾想她的洞察力竟如此敏锐。
“是看到了。”沈渺音眉头轻蹙,昨日玄信重伤,她扣其脉门探查伤势时,便察觉到他灵力异常混乱,心绪激荡。她便悄悄探了他的识海,发现他的心魔竟是一段儿时尘封的记忆。
“呵。”天命轻笑出声,他竟忘了,她有窥探他人记忆的异能。但能如此坦然的说出来,他着实不知是该说她冒昧还是夸她……“你倒是坦荡。”
沈渺音正欲开口,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云渺!”她回身,见凤襄与潜光联袂而来,潜光面色凝重,快步上前,“山下发现了被暗族附体之人,情况有些棘手。”
“我同你们一起去!”沈渺音不假思索,立刻应道。随即她转向天命,郑重行了一礼,语速稍快却清晰,“抱歉神君,不能陪你同去探望玄信盟主了。烦请神君,代我问候盟主,愿他早日康复。我去去便回。”
那抹浅云色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天命望着那毫不犹豫,随凤襄潜光匆匆离去的人,他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依赖又被“抛弃”的复杂情绪。
然而,那抹弧度尚未成型,一个冰冷、漠然、毫无温度的声音,骤然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天命。”
颢天。
他瞳孔微缩,抬眸望向看似空无一物的天际,那里只有流云舒卷。下一刻,他身形微微模糊,如同水纹荡漾,无声无息地自原地消失。
神域,永恒的清冷与寂静。天命的身影出现在神坛边缘,他面容平静,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悬浮于虚空中,代表着至高法则的无形存在。
“吾令你促使魔尊成为至强者。”颢天的声音响起,没有质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目前行事,究竟是助?还是……阻?”无形的意志扫过他,最终似有若无地停顿了一下,“你对那凡人女子……”
“中乘之法为推力,上乘之法为阻力。”天命停下脚步,抬眸望向虚无,眼神清冷如寒潭,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以魔尊之心性阻力越大,便会越快成为世间至强。”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仙盟式微,谢雪臣死后,已无力与魔尊分庭抗礼,如此一来没了可以激发魔尊斗志的刀,他还如何成为世间至强,助颢天降临?”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我选中那人族女子,便是看中她之前与魔尊交手时未落下风。她或许能成为那把更合适的刀,激起魔尊更强的战意与征服欲。”
解释合情合理,逻辑清晰。然而——
“呃——!”
下一瞬,毫无预兆地,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仿佛要将灵魂生生撕裂焚尽的剧痛猛地爆发!天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条因动情而生,代表逆天惩罚的赤红色情脉,此刻竟被一股无形且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催动!
比以往任何一次情脉发作产生的反噬都要凶猛百倍!它不仅仅作用于躯体,更直接灼烧神魂,湮灭意志。天命几乎站立不稳,猛地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扼住自己剧颤的左腕,五指因极度用力而深深嵌入皮肉,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抗衡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吞噬的神魂酷刑。
“当真如此?”颢天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万年前,你为混沌珠引渡情劫天罚,便注定会被情劫逐渐吞噬神魂,轮回为人时,生生世世不得爱。如今你已恢复神器之身,便要继续遭受噬魂之痛,直至消亡。”
“既然颢天……不信任我,”天命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鬓发,但他依然强撑着,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几分倔强与傲气,“那便……罢了。毕竟,应付那人族女子,也颇为……麻烦。”
“最好如此。”颢天的意志冷冷拂过,那催动情脉的力量稍微减弱了些许,却并未完全停止,如同悬顶的利剑,“记住,除颢天外,情劫天罚无人可抑,亦无人可解。你若想继续存在,只能忠于颢天,莫有异心,加快行事,吾必须降临世间。”
“呃——”天命身形剧震,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下神坛。他背脊撞上拥雪城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靠着墙壁剧烈喘息,试图调动神力去压制腕间那灼烧神魂的情脉惩罚,却收效甚微。每一次压制,都会带来更剧烈的反噬。
原来……这情脉不止在生长时会带来痛苦,竟还能被颢天直接催动,作为惩罚与控制的手段。
呵……还真是,棘手啊。
封遥一出圣集院便看到天命的身影自远处缓缓走来。他步履不复平日的沉稳,甚至有些虚浮,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天命神君?”封遥心下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欲扶,“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