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日,并无消息传出。”苍长老亦是忧心忡忡,“不过,他临行前向悬天门借了观心法印,不仅能窥心魔,还能观得神魄本心。若是能窥得魔尊本心,或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沈渺音眉头紧锁,望向暗域方向,久久不语。
“神君,这就是黑木印了。”傅渊停将黑木印双手奉上,他看向天命拱手道,“虽不知神君有何计策,但还望神君信守承诺,襄助仙盟,共渡此劫。”
天命接过那枚乌黑的方印,眸光微垂,不置可否。
待众人离去,沈渺音侧身望向天命,郑重道:“我相信,神君的心是站在众生这边的。”
“呵。”天命抬眸,对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怕是要让尊者失望了,神器无情,亦无善恶,一切自有定数。”
“天命,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无比,“只是不要牵连无辜。”她看向他手中的黑木印,神情难得严肃,“既是盟友,还请神君与我互通有无,莫要独自行事。”
天命沉默片刻,架不住那执着的目光,他缓缓开口:“魔尊不除,祸患难料。这世间,又有谁能置身事外呢?”
他目光深邃,望着那双执拗且澄净的双眸,良久,终是开口:“吾,应你。”
“对了,阿遥呢?”沈渺音环顾四周,却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怎么一整日都不见她的影子?”
“她如今大概是这拥雪城里,最忙的人。”天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既要照看昏迷的你,又要为玄信煎药,做果脯。”
沈渺音心中一暖,随即又浮起一丝复杂。
“她可有与玄信相认?”她好奇追问。
“不知。”天命信步朝门外走去,目光悠远,“只是她与封远亲缘已尽。她担心与玄信相认,会将他重新置于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这便是天命。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始之前。”
沈渺音望着那道孑孑而立的身影,心底轻叹。
“这样的折子戏,神君不觉得无趣吗?”不知何时,沈渺音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神君有没有想过,何为天命?天虽高于人,但不该因其高高在上,俯览众生,便困住人。命理虽有其玄奥,但也不应草草一笔,盖棺定论。”
她转头望向他,眼中似有星光:“为何不能给众生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天命冷哼一声,语气淡漠,“沈渺音,吾何时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可神君执笔,书写万物命途。你给众生的选择,终究仍在你笔锋之下。算不得真正的选择。不如只给众生一个开始的机会,余下的,便顺应自然,让万物自由随心。”沈渺音迎上他的目光,“我愿与神君打赌一试。”
“赌什么?”天命眸光一凝,沉声问道。
“赌阿遥和玄信的结局。”她毫不畏惧,朗声道,“让他们姐弟二人真正从心而择,看看这变数到底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是否真的会动摇天道规律之本!”
“放肆!”天命目光一凛,声音冷肃道,“沈渺音,你不过是一区区人族修士,莫要挑战天道法则,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语罢,他拂袖而去。沈渺音望着那进屋的身影,不禁垂下头,叹了口气。
天命一把推上了门,背抵门板。
每次入睡,梦中经历一遭,他又何尝不知。
天命书静观万载,浩渺繁复,大多的人和事是记在书上,而非心间,也包括万年来的那百世轮回。
但如今,梦中一切,犹如亲历。爱过一遍,痛过一遍,刻骨铭心。大梦初醒后,他突然意识到,天命书上轻轻一句,淡淡一字,便会是这世人悲喜交缠的一生。
而他眼中的色彩,大概也是在这一遍遍的爱与痛中,混沌用她的爱赋予他的吧。
他抬眸,透过门板的缝隙,望向院中那道身影。她就站在那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不知在想什么。
混沌……
她今日之举,无异于是在请天命,这个代价,如今的她承受不起,或者说,是他承受不起。
呵,混沌啊混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啊,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总让我措手不及。
他望着院中那道早已被铭刻心间的身影,目光一寸寸描摹、勾画着她的轮廓,那单薄身影一直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面对天地浩劫,亦是镇定自若,仿佛这天地间,便没有什么令她惧怕的事。
在确认了她身份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每一世她都会同他说那句:这次只能陪你到这了。
每一世,她都认出了他,都在践行着曾经他们相伴的承诺,只是……每一世她只能陪他同行一段路,却永远走不完一整条路。
混沌,对不起,我还不能将我的计划告知于你,因为……我想这次,你能陪我走的更远些。
夜幕降临,簌簌小雪飘落。
天命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一人一兔玩得不亦说乎。
沈渺音蹲在雪地里,用树枝逗弄着那只雪白的兔子。那小东西蹦蹦跳跳,追着树枝跑,时不时还翻个跟头,逗得她开怀大笑。
天命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只兔子尚未开启灵智,不过是只普通兔子罢了,可它却能把她逗得这么开心。
“外面冷。”他终于推门而出,声音冷淡如常,“你伤势尚未痊愈,赶紧进来,莫要着凉。”
沈渺音一愣,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簌簌小雪。她连忙将兔子拢进怀中,快步钻进了屋。
天命跟着她进来,便见她寻了件狐裘,仔细地将那只兔子裹好,生怕它冻着。
“就……这么喜欢这只兔子?”望着那被裹成一个小球的雪白团子,他眉头微蹙。
“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啊。”沈渺音笑着将兔子举到他面前,“神君不喜欢吗?”
“左右不过是一个生灵,与这院中花草无异。”他别开眼,“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顿了顿,他又望向那双盛满喜爱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软了下来:“你……该不会是想养肥了再吃吧?”
“诶?你别胡说!”沈渺音连忙捂住兔子的耳朵,一脸紧张地制止,“小心被它听到,把它吓跑了!”
“跑了便跑了,你就这么舍不得?”天命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阿月昔日小心呵护他的样子蓦然浮现脑海。
“神君没养过兔子,大概不知。”沈渺音低头轻抚那小兔子的皮毛,看它被侍弄舒服地趴在自己怀里,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兔子最是小气了。”
“脾气坏,气性大,还爱咬人。不许摸肚子,耳朵也很敏感,但……”她顿了顿,目光柔软得像月光,“软软的一只,抱在怀里就是舍不得欺负它。没办法,那就只能被它欺负咯。”
阿月……天命望着她专注的眼神,袖袍下指尖颤抖,莫非……莫非她都记得……她记得阿月的一世,记得望舒,记得那属于他们的十年相伴。
“既然……那只兔子,脾气坏,气性大,还爱咬人,”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何还舍不得?”
沈渺音心尖一颤。天命,莫非你已经在梦中经历了望舒那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