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阿月……”
明雪阁内,天命单手支颐,矮身靠在床头,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他缓缓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女子正安静地熟睡,眉眼舒展,呼吸绵长。
他怔怔地望着她,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阿月……”他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动弹,生怕惊碎了这场梦。突然左臂传来一阵酸麻,顿时令他骤然清醒。
她是……沈渺音,不是阿月!
阿月……阿月才是他的混沌!他的珠子!
对了!他的珠子还在那个地方!
他小心翼翼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为她掖好被角。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星沉谷外。
不过百年光阴,此地竟已物是人非。天命蹙眉打量着谷内,曾经生机勃勃灵族聚居的山谷,如今已一片寂寥,竟无一个灵族。
他快步向山谷深处走去。
幸好,那株桃树还在!
阿月!
天命站在树下,指尖颤抖着抬起,欲轻抚树干,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
混沌,是你吗?让你久等了,是我太笨,直到今日才找到你。你……不会怪我吧?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指尖向前探去。神力凝聚,缓缓探入树干之中。他要将那些残识碎片,从这数百年的沉睡中唤醒。
然而,在触及树干的刹那,他大惊失色。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阿月呢?!
怎么会这样?!
他藏在树中的神识呢?他的混沌去哪了?!
他疯狂地催动神力,一遍遍搜索,一遍遍感应。那株桃树内,他四百年来一点一点收集的残识碎片,他视若珍宝的希望竟荡然无存!
是谁,是谁动了他的阿月!
“谁!”天命目光冷厉如刀,长袖一扫,一道浩瀚神力悍然拂去。
“南……南哥哥……”小俊察觉有人进入谷中,本以为是坏人,他躲在暗处观察,不曾想,来人竟是南胥月!他本欲上前相认,却被那道浩瀚神力吓的躲到巨石后。他怯生生地探出头,望着此刻眼神陌生得可怕的南胥月,嗫嚅道,“你……你怎么了?”
“你……”天命望着不远处的小家伙,神情漠然,“此地灵族皆已出逃,你为何还留在此?”
“我……我答应渺音姐姐,在……在此护阵。”小俊悄悄打量着他,“南哥哥,你……很伤心?”他心中骤然一惊,顾不上害怕,连忙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追问,“是不是渺音姐姐出事?她受伤了吗?她在哪儿?她怎么样了?”他急的直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护什么阵?”天命蹙眉,沉声问道。
“苍烟落照阵啊!”小俊一愣,随即解释道,“六千年前,闻战尊者为护飞花谷生灵,在此地设下的守护法阵。渺音姐姐让我带着山月回来,重启此阵。”
“只是……”他挠了挠头,眼中闪烁着困惑与崇敬的光芒,“这个阵好像和之前不大一样了。也不是不一样,只是比从前更厉害了!”
“哦?”天命眸光一凝。
“这个阵法似乎灵力更强,更……有力量!”小俊努力形容着那种感觉,“从前那个阵,只让我觉得灵力纯净,凝神静心。如今重新开启的法阵,似乎比从前蕴含了更强大的力量。这些时日,我觉得守在法阵中,我自己修行灵力的速度也变得突飞猛进起来!”
天命没有再问,他转身,向阵眼处走去。
那里,山月剑静静悬浮,剑身渗出的醇厚灵力缓缓流入地脉,与整个法阵融为一体。
那灵力……
天命瞳孔骤缩。
是混沌之力!阿月的混沌之力!
他心中骤然一惊,恍惚间,想起那日云曦的话——
“我这一世寻找渺渺元神时,发现除了我,还有人在一直收集渺渺的元神碎片……”
元神碎片……
残识……
苍烟落照阵……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拥雪城,云曦客居的小院。
“砰——!”
院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桑岐抬眸望去,正欲呵斥来人无礼,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话语哽在喉间。
“天命神君,这是做什么?”桑岐虽心头不满,但也不好直接发作,目光低沉,冷声问道。
“元阴玄女。”天命一把抓住云曦的手臂,力道之大,令云曦眉头紧蹙,吃痛出声,“你是在何处寻到沈渺音的元神碎片的?”
他的目光灼灼如火,逼视着云曦,声音透着紧张:“云渺,她自幼可有何特殊之处?”
云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她望着眼前这个向来清冷自持、波澜不惊的天命神君,难得在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急切?那是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情绪。
“神君……这是怎么了?”她试探着问。
“告诉我。”天命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二十多年前,我偶然在星沉谷内一株桃树中,发现了渺渺的元神碎片,我耗费两年时间才将她的元神重聚,从树中剥离,又用了三年的时间将她的元神温养在灵台内,希望日后有机缘助她重返人间。”云曦目光平静,望着天命眼中的了然与欣喜,继续道,“后来机缘巧合,我将她的元神投入一死胎内,令她降生,取名渺音。”
天命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来如此。
原来沈渺音真的是阿月的转世,是他苦苦追寻了万年的那颗珠子!
“渺渺幼时并无特殊之处。”云曦望着眼前目光灼灼的天命神君,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与骄傲,“她只是比寻常修士天赋更高,心性更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