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认真作画的模样,沈渺音忽然想起方才院中二人的亲密。她不禁轻笑,枕着他的肩膀,眼中带着促狭:“你说颢天看到他最引以为傲的神器动情,如今堕落成这副模样,”她拈起他胸前一缕发丝,绕在指尖随意把玩,“会不会很生气?”
“动情?”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命无情。你如今越是对我痴迷,不是反而越能乖乖听话为我办事吗?”天命一边认真勾勒画中世界,一边淡淡应道。
沈渺音侧目看他,眼中满是惊奇与玩味:“天命,你真是学坏了!”她颇有兴致地凑近,“那神君要我做什么?”
“呵,”他添上最后一笔,搁下笔,侧眸看她,好奇问道,“剩下的四颗星位,可选好布在何处?”
“一个颢天绝对想象不到的地方!”她一脸得意,挑眉道,“你猜猜看。”
“两颗隐星……”他沉吟片刻,静静分析道,“我猜,你会选在随沧海桑田,早已消逝于岁月长河中的旧地。”他顿了顿,蹙眉思索,“至于另外两颗……”思考片刻,他摇头浅笑,“猜不出。但我想,既然连我都猜不到,想必颢天更是无从察觉。”
“当真?”沈渺音扯着他脸颊凑近,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不要唬我!若是被你猜到,那我要考虑换个地方才是!”
“我已绞尽脑汁。”他笑着拉下她的手,将自己惨遭蹂躏的脸颊救下。随即,他低头,轻啄了啄她的朱唇,认输道,“夫人足智多谋,我当真猜不到。”
沈渺音顿时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道:“你如今倒是越发放肆了,就不怕颢天杀了我?”
“我对你的心意,本就是藏不住的。”他目光温柔,神色坦然,“从前我记忆缺失,以为只要不道破,便能打消颢天对你的忌惮。如今记忆恢复,我反倒认为与其欲盖弥彰,不如反其道而行。”
“我们便正大光明的你侬我侬,是虚情还是假意,谁又说得清呢?”他认真打量她,唇角勾起淡淡弧度,“况且我瞧着,你毫无惧色。”
“怕有什么用,怕,他就会放过我吗?如今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他又不能彻底将我湮灭。”她满不在乎,只拉起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描摹那条红线,“我只想尽快解除这该死的情脉惩罚。”
天命垂眸,看着她认真描摹的模样。他轻轻攥住她的手,附耳低声道:“暖玉碎后,业火之力融入我体内,与沧浪之力结合,生出了混沌之力。这力量随你而来,源自鸿蒙,我能感觉到,它同我的神力隐隐与颢天神力形成对峙。故而我推测,这两股力量对情脉能起到压制作用。”
“当真!”沈渺音顿时眸光一亮,跪直了身,兴奋地抱住他,眼中满是希冀,“天命,那我把我的力量多渡些给你,说不定就能彻底解除这情脉惩罚了!”
“不必,”他眉目含笑,轻点她鼻尖,柔声道,“小傻瓜,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会对我任予任取。”
“因为沧海桑田,只有你会陪我走过啊。”她捧起他的脸,笑着与他额头轻轻相撞,那一下带着亲昵,也带着跨越万载的珍惜,“天命,如果没有你,我不敢想象,每次大战归来,等待我的只有万古寂灭。”
“嗯,我懂。”他合眸,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轻声道,“你这么爱热闹,幸好,万年前留在神坛的,是我。”
圣集院中,玄信的四位师弟正守在门外。
此时,玄信独自盘坐于厢房之内,认真打坐参悟。
“在所有的弟子当中,也就只有你从未刻意去参悟,却已然做到了无执。”一念尊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望向玄信,眼中带着期许,欣慰道:“无执则无心魔,玄信啊,你的道心已经超过师父了。”
“不是的,师父。”玄信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他轻声道,“我也有执念,我也有心魔。”
刹那间,一念的身影化作一团黑气,面目狰狞,嘶声低吼:“执念!心魔!一念成神!一念成魔!难道就没有办法令这世上再无心魔吗!”
玄信垂眸,面露愧色:“弟子惭愧。”
“身为仙盟盟主,难道就无法除魔正道吗?”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激荡。
“贪嗔痴,生不舍念,道心不稳。”他合眸低吟。
“该放下时便放下。”
蓦然间,一道清亮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是封遥!那日在明雪阁的画面,飞快在他脑海闪过……
「“未得到,可无执。留不住又如何能无执?”他目光灼灼,如倔强的孩童不肯轻易放弃。
“无执如何,有执又如何?何必执着于执念?”女子目光柔和,却充满力量,“纷世无穷尽,人生如朝露,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一时间,封遥的声音如同一道道言咒,钻入他耳中,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缓缓轻阖双眸,低喃着:“纷世无穷尽,人生如朝露,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玄信,师父相信,你会做到的。”一念那双充满信任与期许的眼眸,在他脑海浮现。
刹那间,丹田内气海翻涌,元婴之上,仿佛生出无数细小的裂痕,金色的光芒隐隐透出。
一直以来,灵台内皆是黑云摧压,令他杂念丛生,心境不稳。此刻,一缕辉光穿透层层黑云,洒向识海。
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心生,则种种执生;心灭,则种种魔生。”他轻声低语,眼中渐渐清明,“有执又如何?有执,也可无心魔!”
刹那间,室内光华流转,一轮庄严法相自他身后缓缓显现,金光璀璨,照耀四方!
守在门外的悬天门弟子喜不自禁,互相击掌庆贺。
终于!师兄终于突破法相了!
明雪阁内。
封遥推开窗棂,望着圣集院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华,唇边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如今玄信已突破法相,这场大战,他便也能多一分生机了吧。
院中,沈渺音与天命并肩而立,望着那金色的光华。沈渺音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欣慰:“终于等到他突破法相了。”
“嗯。”天命颔首应道,随即侧眸看向她,“走吧,该请诸君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