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去到了一个地方，见到了一些人，经历了许多事，在那里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救人族之心。”傅澜生目光诚恳，“我愿意相信，当初你想救灵族之心和有的人想救人族之心是一样的。”

江离沉默不语。

我能理解，”傅澜生继续道，带着他独有的见解与感慨，“但我不认同。”

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朗：“救世之道，多少人舍生取义。有些人的守护，是牺牲自己；而朽仙阁所谓的守护，却是牺牲无辜。道非正道，果为恶果。”

江离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轻声喟叹：“错了便是错了，我无可辩驳。”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将心中多年的郁结也一同排出：“幸好，未铸成更大的错误。”他侧眸看向身侧这个早已褪去少年稚气的男子，郑重道，“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如今魔尊当道，碧霄宫若有需要，我必当万死不辞。”

傅澜生面露疑惑：“这些话，为何不同我爹娘说？”

江离目光微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叔父已为我和父亲背负了太多，知他一片苦心，我不想辜负，亦无颜见他。”他抬起头，眼中郁结已散，只余一片澄澈，“上一代的恩怨就结束在他们那一辈吧。以后，我只想做江离，尽力弥补我所犯下的过错。”」

“你想赎罪？”沈渺音听完他的话，抬眸望向他，目光平静而深邃，“为何一定要找我？”

“何羡我曾说过，你不一样。”江离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虽然他做了很多不义之事，但他有句话说的很对，尊者与旁人不同。他曾说他活了很久，这世上的人呐，有些人空有抱负却没有能力，有些人能力很强却用心不纯。唯有你，知行合一，不会被世俗裹挟。灵族、人族、正道、邪修，你皆视为众生。”

他回忆着，眼中带着复杂的光芒：“他说六千年前，他曾问过你，明知他是邪修为何还救，你告诉他，论迹不论心，他未行恶，当救。”

沈渺音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良久，她开口问道：“冰原，那里有个地方，群狼环伺。”她目光中透着审视，“你，敢去吗？”

江离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郑重行礼：“愿凭尊者差遣。”

“好。”见对方目光坚定，她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的人选，她确实有些为难。本想冰原人迹罕至，最适合灵族前往。而如今放眼整个灵族，唯有桑岐最为合适。但比起冰原有个地方更需要由他坐镇。

眼前之人对灵族颇为熟悉，想来可以与雪狼和平相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爽快且委以重任。

“不知，尊者让我去冰原做什么？”他不禁面露困惑。

“冰原之心，有雪狼族历代守护的玄冰寒玉。”她看向江离，目光清越，“到了那，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离深深一揖：“是！江离定不辱命！”

望着江离远去的背影，封遥轻声问道：“就这么委以重任，你不怕生出变数吗？”

“变数？呵，”沈渺音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顽皮与自信，“那样才有趣啊，怕什么，变则生乱，乱才有趣。”

封遥看着女子脸上那顽皮的笑容，想起那位循规蹈矩、行事沉稳的天命神君，实难想象对方若是知晓此事，会不会面色更沉上几分。

她不禁失笑，这二人虽行事风格迥异，却又默契如心有灵犀。

「吾乃天命。这世上，唯有吾，懂她。」

倏然间，那日她去而复返，在卧室外间听到的话，在脑海响起……

奇怪，按说天命已恢复公子全部记忆，这世上，若论最懂渺音之人，当是公子。为何他却强调……是天命？

夕阳西斜，将整座拥雪城染成温暖的金色。

明雪阁内，沈渺音坐在石阶前，望着院门方向。当落日余晖中，一道身影逆光归来，踏着满地的碎雪，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时，她一时竟看入了迷。

落日为他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让他仿佛从画中走出，从万年前的时光中走来。那是她看了万年的身影，亦是她在凡尘追逐了万年的光。

“我回来了。”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见她眼神呆愣，不禁俯身，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她回过神，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高挺的鼻梁，眼中满是欣赏与眷恋：“看你呀。”她轻声道，那声音里带着穿越万载时光的温柔，“天命，你真好看。”

他微微一怔。

“我从前就在想，”她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眼中带着笑意，“颢天把你塑得真好。”

“嗯，”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轻笑着应道，“你喜欢便好。”随即，他抬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眸中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我已先魔尊一步，将栖凤林安排妥当。”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剩下就看你的了。”

“放心，”沈渺音双眸含笑，指尖点在他唇珠上，轻轻摩挲，“我可是神君最好的盟友！”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促狭，“我这么帮你，是不是该有奖励呀。”

“当然。”他喉结微微滚动，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碎金。

二人并肩跪坐在书案前。沈渺音挽起袖子，为他细细研磨；天命则铺开一幅画卷，提笔蘸墨。

“栖凤林的危险，从不在于法力的高低，而在于心。”他一边勾勒，一边解释，“阿珠是他万年的执念，我以阿珠为引，布下幻境困阵，此局他必入不可。”他指尖轻点画纸，“只是执念越深，便越会深陷其中，不过我在其中藏了警示，若他能发现，自然可以脱困，如此，便可为你拖延到足够的时间。”

“那此阵可会对你有所反噬？”沈渺音望着他，眼中却掠过一丝忧色。

“若他能自行勘破走出，自然无碍。但倘若强行突破，”天命心念微动，本想骗她安心，可转念一想，若被她知晓，反而惹她自责，“会。”他淡淡吐出一字，坦然相告。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对你的反噬降到最低？”沈渺音眉头微蹙，暗暗盘算起来。

“我为你留下暗门，”他忖度片刻，提笔在画卷一角细细勾勒，“你从此处进入幻境，将他唤醒带出，于我，也不会有过多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