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林。
“云渺?”凤襄望着眼前出现的故人,快步迎上前,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跟在她身侧的那道白衣身影,试探着开口,“你有灵力?你……不是沈鹤回?是……南胥月?”
那是一段于她而言既陌生又滚烫的记忆。那段经历恍如南柯一梦,却又真实得令她难以忘却。梦中的悲欢,都刻在心底最深处,从未褪色。
“凤襄?你……你莫非也记得?”沈渺音与天命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诧。
不待凤襄解释,日落月升,她便陷入了沉睡。
于是,他们从潜光口中,得知了这段六千年的相守。
六千年前,他犹豫再三,终于选择在建立万仙阵前向凤襄表明心迹。而凤襄这一次也选择与他开诚布公,不再将心事藏入心底。那一夜,他们共同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清晰得如同亲身走过。
梦醒之后,二人斟酌再三,最终选择按照梦中的轨迹,以众生为先,而后以这种方式相伴六千年。
虽然凤襄进入一日轮回后,每天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但却记得他们共同的约定。六千年来,他们在山洞中相见,书信互通,也算是朝夕相伴,神仙眷侣。
众人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这二人倒是心境豁达,把一场漫长的诅咒,过成了别样的相守。
笑过之后,沈渺音与暮悬铃联手,以混沌之力打破一日轮回,同时让谢雪臣收取九日之力,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他们几个负责守护法阵阵眼,也算是与镜像世界息息相关,大概是镜像世界崩毁时,我的混沌之力影响了他们。”沈渺音一边拨弄着烛台中的烛火,一边思索着,火苗在她指尖跳跃,映得眉眼明明灭灭,“现在看来,只要他们做出全新的选择,就会恢复两世的记忆。”
“这世间自我修复的方式,还真是精巧。”天命轻声喟叹,“他们恢复了记忆,为了未来的相遇,最终却选择走向同样的轨迹。看来,这世间的因果,纵然是神,也无法彻底参透看清。”
“这样才有趣啊。”沈渺音单手支颐,侧头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天命神君,这样的世间,不是更生动吗?”
“可他们的命运终究没有改变,同从前一样。”天命垂眸轻叹,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即便许他们因果自掌,可有些命数,依然挣脱不得。”
“不一样的。”沈渺音目光灼灼地望向他,那双眸缀满星光,如熠熠星河,“至少这一次,凤襄和潜光之间没有误会和遗憾;桑岐没有活在仇恨中,阿曦也不是带着绝望走向终点。相反,他们都是带着希望活着,憧憬着不久后的将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同样一条路,带着绝望走和带着希望走,是不一样的。”
“所以,废弃天书是对的?我们这万年分离,也是值得的?”天命望向她,轻声询问。
“当然。”沈渺音笑着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柔声道,“天命,也谢谢你这百世,许了我不一样的人生。”
三个月后。
何羡我意图破坏万仙阵,南胥月与谢雪臣先发制人,阻止了他的行动。就在仙盟众人放松警惕、南胥月几人故意露出破绽之际,何羡我骤然现身,如毒蛇从暗处窜出,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何羡我到底是活了万年的邪修,实力不容小觑。仙盟渐显颓势,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际,谢雪臣以九日之力突破玉阙禁制,以魔气联合南胥月的因果之力、暮悬铃和沈渺音身负的混沌之力,四股力量交汇如四条奔涌的江河,最终将何羡我彻底湮灭。
“邪修、魔道、人族、灵族、暗族,只要不为祸三界,不制造战争,不恃强凌弱,不倾轧无辜,便都有堂堂正正立足这世间的权利。”谢雪臣手持钧天,随着玉阙禁制突破的瞬间,一条金龙盘踞于剑身之上,金龙蜿蜒,光芒万丈。
他高举手中之剑,声如洪钟,响彻天地:
“今日起,我要这天地间只有日月昭昭,再无种族偏见!”
何羡我仰面朝天,口吐鲜血,望着那高大的身影,眼神涣散如将灭的烛火。他嘴唇翕动,像是用尽了万年的力气,轻唤一声:“昭明……圣君……”
新岁伊始,桃花盛开。
林栖谷隐的庭院内,那棵桃树枝繁叶茂,花开满枝。树下,南胥月席地而坐,手执书卷,白衣胜雪,仙风道骨,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
不远处,沈渺音手持闻战,刀法遒劲,身姿飒爽,一招一式间衣袂翻飞,刀光如练,卷起一地落花。
“渺音,去年的桃花酿就剩这一坛了。”封遥抱着酒坛朝院中走来,脚步轻快,酒坛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启出来的,“就只带这一坛去暗域吗?要不要再准备些其他的东西?”
“不必,暗域那边什么都不缺,铃儿就是想喝我的桃花酿了。”沈渺音连忙收刀上前,接过酒坛,指尖拂过坛口的封泥,眼底漾开笑意。
“阿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过几日小远要来。”封遥莞尔一笑,眼底漾开温柔的光,像春水化开的涟漪。
“说起来,阿遥,你是不是也早就记起来了?”沈渺音想起拥雪城时封遥对她的温柔与体贴,那些细碎的、不动声色的好,此刻回想起来,都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封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当年小远被邪修带走,我醒来后寻了很久。走遍了千山万水,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她望着远处,目光悠远,“幸好没有放弃,遇到了悬天门的人,辗转找到了小远。虽然小远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后来,他渐渐恢复了记忆,认出了我。”
她笑着望向沈渺音,眼中带着谢意:“我也是在这时恢复了两世的记忆。不过小远似乎始终没有想起那段过往。但无妨,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树下那白衣男子身上,声音轻了几分:“不过那时,公子并未如旧时记忆中三窍尽毁,双腿被废。我本以为他也恢复了记忆,在安顿好小远后,我按照承诺来到蕴秀山庄,却发现他并不记得,但我还是选择留下,履行与他的十年之约。而那十年,他一直在找你。我本想告知他,你的下落,又担心如此一来会对你们的未来造成影响,便只好忍着不说。幸好,他突破法相后,突然让我们事无巨细地关注一位镜花宫弟子,我便知道,他记起你了。”
暗域。
“没想到现在的暗域居然变成了这样!”沈渺音挽着南胥月的手臂,惊奇地望着两边的市集、林立的商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人族、暗族、灵族,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追逐嬉戏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她忍不住感叹,“这还是我认识的暗域吗?”
“看来在雪臣与暮悬铃的管理下,如今的暗域已是脱胎换骨。”南胥月唇角泛起淡淡笑意,折扇轻叩掌心,目光从熙攘的人群中一一掠过。
“阿爹!阿娘!”不远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挥着手,朝二人飞奔而来。裙角飞扬,发丝在风中飘散,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扑向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