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点，语初。”南胥月连忙快步上前，将小姑娘稳稳接入怀中，轻点她鼻尖，“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了。”

“爹爹，阿初想你啦。”小姑娘笑嘻嘻地搂住南胥月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目光在接触到沈渺音的瞬间，又悄悄缩了缩脖子，带着几分心虚。

“你这皮猴，莫不是在落乌山上闯了祸？被你姨夫赶下山，又来霍霍你谢伯伯和铃姨这边。”沈渺音曲指敲在南语初额头上，语气里带着宠溺的嗔怪。

“阿娘！我哪有！”南语初捂着头，一脸委屈，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姨夫可喜欢我了，他经常带我去山里抓兔子！”她转头看向南胥月，两眼放光，“爹爹，烤兔子可好吃了！下次我烤给你吃！还有山下的麻辣兔头！还有……”

南语初如数家珍地回味着山里的野味，小嘴说个不停，每一样都能精确到火候和调料。沈渺音看着南胥月隐隐跳动的额角，笑着拉起南语初的手：“阿初，小兔子这么可爱，以后我们不吃兔子好不好？”

“啊？”南语初茫然地看了看南胥月，又看了看沈渺音，一脸遗憾地耷拉下小脑袋，小声嘟囔，声音里满是不舍，“好吧……兔子那么好吃，可惜了……姨夫的手艺很好的……”

“爹爹，娘亲。”

“南叔叔，渺姨。”

不远处，两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朝他们走来。一个沉稳如松，步伐从容，眉宇间有超越年龄的沉静；一个温润如玉，笑容和煦，像三月里拂面的春风。

“松砚、述安。”沈渺音含笑看向两个孩子，快步迎上前。她蹲下身，轻抚那个与南胥月眉眼颇为相似的男孩，又看向一旁举止得体的孩子，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述安，你爹娘呢？”

“他们去溶渊接傅叔叔和秋姨去了。”谢述安举止大方，声音清朗，拱手道，“这几日溶渊乱流波动频出，娘亲说是他们快出来了。”

半年前，傅澜生与高秋旻来暗域游玩，无意间误入时空乱流。鉴于那乱流中有他们尚需经历的前世，几人便没有出手干预，只静静等待因果自行圆满。

“阿娘，别揉了。”南松砚眉宇轻蹙，不满地低声抗议，却并未躲开。那双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墨瞳里，透着无奈。

“南松砚，半年不见，我捏捏怎么啦？”沈渺音理直气壮地又捏了捏男孩那白玉般稚嫩的脸颊，低声抱怨着，手下却没舍得用力，“看来这段时间很用功啊，脸上的肉都不软了。”

一旁的谢述安默默垂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平时他被阿娘追着打，没少被南松砚一旁看笑话，今日，他终于大仇得报了。

南胥月抱着怀中的语初，向几人走来。他伸手也捏了捏南松砚的脸颊，认真端详片刻，点点头道：“嗯，看来拥雪城颇会带弟子，雪臣确实操练的不错。”

“哥哥，述安哥哥，暗域好玩吗？”南语初好奇地望向二人，眼睛亮晶晶的，像夜幕中坠着的星子，“我听姨夫说暗域地域广袤，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不如我们一起探索一番吧？”

南松砚与谢述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两个字——头疼。他们看向南语初，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萝卜，异口同声道：“不好玩！”

沈渺音与南胥月将两个孩子的表情尽收眼底，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语初连忙挣脱父亲的怀抱，追上自己的亲哥哥，抱着他手臂开始软磨硬泡，撒娇卖乖，嘴里像抹了蜜一样甜，一声声“哥哥最好”叫得百转千回。

南松砚架不住妹妹的痴缠，只好在路边摊上买了根糖葫芦哄她高兴。他如今有些想念姨母和姨夫家的云回了。那是姨夫三年前捡回来的灵族少年，苍狼族纯血，天生冷脸，南语初的克星。

谢述安买了三个面具回来，分别递给二人。他好奇询问：“语初，云回没和你一起来吗？”

去年他和松砚挨罚，与父亲赌气离家出走，一口气跑去了落乌山。他们在山上迷了路，遇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灵族少年。

“最近好多人去落乌山找长生莲，山中精魅不堪其扰，他说要留下帮姨母守山。”南语初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糖渍沾在嘴角，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看向谢述安，眼中满是好奇，“述安哥哥，我听说溶渊地底有沉睡万年的魔尊，你们见过他吗？他醒了吗？他一个人，不孤单吗？”

稚子童言，天真无邪。那声音清脆如银铃，却让听到的人心中微微一动。

南胥月与沈渺音不远不近地跟在三人身后，脚步悠然。听到语初的问题，南胥月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有感慨，也有怀念。

“万年前我谪入红尘的第一世，遇到了阿珠与昭明。”他含笑望着沈渺音，轻声诉说，目光悠远如穿过万载光阴，“我们三人，是第一批开启神窍、可以修炼灵力的人族修士。那一世里，阿珠与昭明相守千年，一生圆满。”

“万年前，我还在鸿蒙中沉浮，可惜未能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沈渺音略带遗憾地轻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穗子。

“我们诛杀初代暗域之主君裕时，曾有一阵清风助我们扭转局势。”他笑着轻抚她脸颊，“我们都知，那是从鸿蒙之境重回世间的你。混沌，你一直在与我们并肩作战。”

“真的吗？说起来，这万年，总是在让你等我。这百世里我成为过很多人，万人敬仰的尊者，梨园的名角大家，运筹帷幄的商人。无论我是改革吏治的妖后，还是冷血无情的杀手，或是以一己之力试图对抗玄鉴司的年轻修士，又或是凭一本古籍妄图改良机弩的闺阁小姐，但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会选择站在我身边。”沈渺音仰起脸，笑颜嫣然，眼中映着他的影子。这一刻，她眼底的星光比任何一世都更绚烂，“天命，万载时光，百世轮回，幸有你同行。谢谢你，每一世对我的成全。”

“神器联手，庇护天地，这是我们生来的使命。”天命目光温柔，轻声低语，语气里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满足，“如今，我们也算不负苍生，亦未负君。”

“嗯。”沈渺音笑着看向他，挽紧他的手臂，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如今暗族与人族不再对立，灵族也不再受欺压。仙盟也看到了，谢雪臣即使身负魔气，依然可以守护好世间。”她双眸明亮如星，“夫君，我们做到了，万物命途，因果自掌。”

“嗯，夫人的愿望也实现了。”天命拉起她的手，轻吻她手背，语气虔诚如许愿，“三界清平，苍生无恙，世间和乐永年。”

“那是身为混沌珠的愿望，而我的愿望一直都是，”她望着他，双眸清澈而明亮，声音轻柔却坚定，“日月盈仄，宇宙鸿荒。天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悬铃花开，漫天花雨中，他将她拥入怀，轻吻她眉眼，低声应道：

“好。”

万载光阴，百世轮回，所有的执念，皆在此刻化作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字眼。

像春风回应一树桃花，像溪流轻答林间山石，像万年前天地初开之时，第一缕光映入他们那双懵懂的眼眸。

那一眼之后，便是永世之约，沧海桑田，相随相伴，无可替代……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