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极少给他单独发一条文字消息,她会习惯性地在后面追加一个可爱的表情。
一般是只小猫。
他划开手机。
两条消息飞快地弹出来——
【我起飞啦~】
【小猫招手.jpg】
“到底是谁啊谁啊?”沈南星好奇的脑袋凑过来,紧接着被他嫌弃地推开。靳杨拎起沈南星的衣角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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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林荞在梦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揉揉鼻子,翻个身又沉沉睡去。她再睁眼时,飞机已逐渐接近跑道,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耳膜。而手机里仅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十个小时前来自“狗男人”的【起落平安。】
林荞这次回来的太过匆忙,所以没有什么托运行李。她只推了个粉色小箱子快步走在人群最前面,浅浅的步子是浮着的,犹如一道鬼影飘进一场大梦里,还带了点视死如归的气息。直到到达口广告牌上,耀眼的五个大字将人拉回现实。
【南城欢迎你】
梦醒,人归。
她轻叹一口气。
街景在眼前掠过,林荞正快速接受着这座城市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车窗外,十几座写字楼的玻璃在一瞬间同时暗下去,片刻寂静后,暖黄色的灯光自楼宇边界重新亮起,勾勒出山河万里的卷轴,在天与地之间铺陈开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整。
此刻跨江大桥上却仍是寸步难行。汽车红色尾灯一盏连着一盏,蜿蜒在城市的脊背上。
那些只存在于小说里的繁华都市,在此时化作了触手可及的真实。密集的灯火取代了记忆中沉默的堡垒和荒凉的街道,也替代了风声中空落的回音。
她心口微微发烫。
真好。
酒店短暂落脚,汽车继续驶至兴南大厦。
林荞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没等回复,径直过了马路。
街头的便利店亮着灯。
林荞掀开透明的门帘,冷气扑面而来。她轻轻俯身,双手撑在摆满五颜六色冰激凌的冰柜上。她的指尖刚触到玻璃,薄薄的雾气瞬间晕开,绕着她手掌画了个圈儿。
店员问:“要什么?”
而面前这张单纯无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标准甜美的笑,“南京十二钗,再来个打火机。”
林荞在店员诧异的眼神里,神色自若接过这两样东西,轻声道了谢。
她沿着街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借着暖黄的路灯,火焰在她掌心跳了跳。火光在瞳孔里一闪而过,照出短暂一瞬的急促与不安。她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瞬间被一股薄荷味笼罩。整个人放松下来,任由烟雾在四周弥漫,混进车流的尾气与城市的湿热里。
她是在出国读书的第一年染上这个坏习惯的。
那年的考试难得离谱,淘汰率更是高得让所有学生看见学校发来的邮件,心口都要揪一下。林荞连续几天都靠酒精入眠,却依旧在天亮前被惊醒。
在第五个失眠的夜里,好友终于看不下去,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试试?睡个好觉。”
林荞点燃那根烟。
卖火柴的小女孩划开一支火柴。
在那短暂而虚幻的梦境里,她们都见到了想见的人,也拥有了一段完整的睡眠。
林荞晃神,食指轻点了几下,手中那支烟断了一半。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侵占着四周的空隙,稀薄残存的空气像命运之手,轻轻扼住女孩的喉咙。
马路对面的红光让一切都看得格外模糊。
那阵原本燥热烦闷的夏夜风,却忽然变得生动有趣起来。人行道上的喧嚣一下离她很远,似乎有人悄悄拧低了世界的音量键。
她站在路对面,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
看见了靳杨。
男人穿着最简单休闲的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彰显身份的配饰,可就是让人觉得莫名矜贵。一头短发比记忆里更利落,却让她心里那熟悉的轮廓愈发清晰起来。
对上一双沉静的眉眼,林荞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看着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不紧不慢的步伐,眉目间透着不动声色的疏冷,整个人清隽而挺拔,自带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像旧时课本里《白杨礼赞》写到的,在北方风雪压迫下,依然倔强挺立的树。
可她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他就是那样的。
绿灯亮了。
靳杨朝她走来。
斑马线上,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林荞心跳的节拍上。那声音在耳中不断放大,震得她胸腔微微发麻。
街对面的绿光刺目,像断头台上铡刀落下前的寒光,林荞下意识屏住呼吸。
行刑者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
林荞短暂闭眼,等待着属于她的命运。
审判者一声令下。
她无前路可进,也无后路可退。
那支快要燃尽的十二钗,被林荞灵巧地用手指在背后熄灭。烟灰带着明明灭灭的火,戛然而止在指尖。她顺利把它丢进身后的垃圾桶,动作干净利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整了整衣角,林荞抬起头,朝着缓缓走来的人弯出一个明亮又随意的笑——
“哥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