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无星,经过那两声闷雷之后,云层也汇聚而来,但雨滴一直不见,天气闷闷的燥热,人心也烦闷起来。
小鸟儿却不觉得,夜半也不眠,站在大树上左瞧又看,似站岗放哨。
唐家的墓地离得不远,就在唐家身后那座大山的腹地,几座山峰围绕,最低洼的地方就是唐家祖坟。
世家大坟多有修缮似宫殿者,但唐家讲究身死形消,没有此种忌讳。
就连祖坟修葺也不过垒些砖墙即可。
唐荥小时候来过几次,都是跟着熙攘的人群,有人拉着他的手,所以他对祖坟的印象不过是大人们的衣摆,以及脚下踩到段枝残草的嘎吱声。
夜半时分,深山坟地,总有一些说不清从何处而来的光,唐荥自是不怕,人死了还能做什么。
新坟添新土,这种填土的事都是自家子嗣做的,如今唐井失踪,他不在,那他父亲着坟怕是由旁人来填,他虽未填土,如今却来挖坟,真是一个大孝子。
新土带着潮湿腐朽的气味,蜀地潮热,毒物颇多,就更别说是唐门后山,所以这里的土还略带着一丝毒物的腥气。
不知怎的,唐荥心中平和许多,他在祠堂中告知了父母一些事,那些惊雷有意也好,巧合也罢,他都不在乎,就是父母高堂在世,又能怎样,他早就不是唐门之人,这里也管不到他。
只是那人几声响头比天上惊雷还要动他神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不问,那人也不说,总是猜测揣度,怪累的。
可到了这个地界,这些有的没的,暂时压下去,他眼前只有这座新坟。
他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就直接用掌力将上面的浮土轰开,一掌下去,坟头平了大半,还没等他轰开第二掌,头顶鸟儿大叫,一丝寒意涌上心头,他赶紧飞身闪躲,果然几根银针齐刷刷的从远处飞来,正从他的脸庞掠过,“砰”扎进了他身后的树上。
紧接着从远处走出来一行人,带头的那个身材魁梧,五官硬朗,手臂两侧有延伸到小臂的皮质护具,他走过来时,步伐稳健,眼神凶狠,大声质问道
“什么人!”
来人正是唐腧,他三叔的独子,跟唐荥一般大小,竟在这守着。
唐荥站的地方本就在黑暗中,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个人影,所以他故意压低了嗓音说“链鑫,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链鑫正是唐腧的字。
“唐炪炎!”那人大喊了一声。
唐荥心中一惊,他虽然早有猜疑,可明显这人来这守株待兔是抓唐井的,虽然平常堂兄弟不见有多亲厚,但唐家门主刚死,他们便明目张胆的来抓长子了吗?
这其间定出了不小的事,唐门随有三门,看似独立,但实则都是聚在一起,还未分家,就连兄弟排序都是一起的。若唐理身死,那下任家主就应该是唐井,但唐井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不露面,就连来找唐井的人也遭受牵连。
唐荥暗自思量着,二叔向来温和,三叔凌厉,若唐井不能为门主,那他们两个···是不是也要争一争呢?
可大哥唐井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这么多人来围剿。
唐腧不给唐荥时间思考,又吼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弑父之罪,你又能逃到哪去!”
唐荥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弑父?”
“若不是我爹和二伯要顾全唐门颜面,早就将你这孽障给大卸八块了,你还不速速跟我回去,在列祖列宗面前以死谢罪,说不定还能保你个全尸!”那人大声吼道。
唐荥眉头紧皱,竟出了这样的事,大哥?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些人一面之词不可全信,这事本来就有蹊跷,那大哥被人陷害也有可能。
他偷偷挪了一下步子,想套出更多的内幕,忽而脊背一凉,不对!!身后的树上有人。
唐荥第一反应竟是“不好,被旁人听去了!”可此时哪还顾及这个,他张口冷冷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给我定罪!”
“大哥!”那人软下声音,似劝告“这时候,你还装什么!”
“哼!”唐荥忽而发难,他身法奇快,那人竟还没来的及反应,唐荥已至他跟前,一呼之间直接抓住了他两个手臂,唐腧这才看清来人的脸,冰冷带着些许狠戾,根本不是唐井。
那这是····“傻子!我是你二哥!”
说完双手一转,竟将他那护臂直接卸下,叮叮当当掉落了一地的暗器。
他身后带着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数发暗器齐聚,银针飞刀,散着寒光,且那些暗器上淬满了毒药,就连落到地上,擦过的草都枯死大半。
唐荥身法灵活,三步并作两步,蹬上了身后的大树,而那些暗器也追随而来,“砰砰”几声,是兵刃相交的声响,那些暗器都被打落掉地。
树影中传来咒骂的声响“你小子故意的!”
唐腧被那人身法惊到,看面容年纪不大,但如此身法,内功一定非常强进,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唐井还有后手···。
忽而树上一声浑厚的男声传来,他不由得眼睛一缩,果然!还有人!
任浮生浑身酒气,就这么从树上翻身下来,唐荥蹲在一只树杈上,眼睛冒着精光,仿佛再说,这件事你非管不可。
唐腧不知眼前之人是何来路,但看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且酒气萦绕不散,不像是提前埋伏好的,唐井的人。
他示意手下,先不要轻举妄动,提声问道“敢问前辈是谁,这里是我唐门祖坟,夜半在此有何用意!”
“杀人!”任浮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唐腧不由得摸上腰间的短刃,冷冷问道“杀谁!”
可这次任浮生却没有倾吐出姓名,只是略略思索问道“你们唐门是出了什么事吗?”
“哼!”唐腧冷哼一声“你果然听到了,那就不能留你了!”
说着提出腰中短刃,一把朝任浮生飞过去,他赶紧提剑来档“砰!”两个兵刃在黑夜中炸开火花。
唐腧带着一群人,将任浮生团团围住,那老哥一柄长剑游龙走蛇,即便人多,也不落下风。
唐荥趁状赶紧下去,继续用掌力轰开坟上的土。
唐腧一个机灵,他本来在这里守着唐井出现的,结果唐井没来,来了两个古怪的家伙,那个小的身法诡异,执着挖坟,这个老的也是个难缠的主。
他本来就是带着自己的心腹,此事也不宜太多人参与,况且他爹偷偷给他透过底,唐井身受重伤,强弩之末,随便都能给他收拾了,但唐井没来,却让他遇见这两个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