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许年总是笑着的,即便是下杀手也从不疾言厉色,轻飘飘的如切瓜砍菜一般,鲜红的唇,雪白的牙齿,成了人死之前看见最美的一幕,不过是他良善罢了。
只是华山的小弟子剑法虽利,功夫虽强,但多年风雨他也不必惧怕这一时浪涌。
只是圆滑世故,道尽天机,一条缝隙悄然而生,他好似没有什么可以信任依托的人,裂隙虽小,但也跟从前不同了。
唐荥将长剑横在胸前,一抖肩膀,小鸟儿趁势飞走,掉过头对他恶狠狠的说“你真该死,这张脸也是你能染指的!”
平日最爱低垂眉眼,不好言语的少年,动起杀机来,也凶气难挡。
他觉得好笑,一张脸而已,少年人你何必如此在乎。但周遭剑意森然,隐隐有天地之势,他忽的心念一动,唐门大乱也是由剑意而起,那程屿不知剑法如何,但当世如此年纪的,应该没有谁比这人剑法更厉害了。
所以···唐门之乱有可能是内乱。
但···这两个人认识许久了吗?
他挣扎着后退还想囫囵过去“怎么都是一样的脸,小师弟不应怜惜吗?”
“做梦!”相同的脸,不同的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说着又一剑劈来,公孙折梅身法极快,可衣摆却来不及跟随,“嘶!”黑衣下摆被划下去大半,露出一只修长的腿来。
“我去!”程屿赶紧捂住了阿鸳的眼睛,嘲讽的说“别看,长针眼!”
“哈哈哈哈!”他放肆的笑了起来,故意近前一步,这小师弟虽有杀意,但分明留了手,只是瞧着冷,心里还会疼人“你就是喜欢瞧我这一身白肉是吗?之前偷看我洗澡,如今将我衣服撕了大半,实在不必大费周章,你若喜欢,跟我走叫你瞧个够!”
“啊?”程屿探出头来“你偷看人洗澡!”
“没有!”唐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但羞了个红脸,这人可真不知羞耻。
谁知他竟趁这个飞身而来,一双紫色眼眸若隐若现,又是当时那种情境,一瞬恍惚。
公孙折梅的手掌修长,柔若无骨,甚至能拨开剑气,趁他愣神的空荡,没杀人,没报复,只是一把将他脸上的面罩摘下,露出那张清冷的面容来。
唐荥也缓过神,也趁机一掌推过去,唐门天仙子,毒气顺着他的胸口蔓延,可那人深呼了两口气,直接将那毒气化解了。
他也不恼,声音欢快“我吃过一次亏,怎能找不到解决办法!”
但他如何对人,不代表旁人也会如此对他,那小子许是被调侃但恼羞成怒,又要动起手来。
“是吗?”唐荥冷哼一声“那你便瞧瞧这个你可有办法!”
这人傲气难以隐藏,清冷眸子中不可一世,真与那只小鸟儿相似。如此年纪,如此本事,他怎会不傲,只是从前藏的好。
他心中泛起涟漪,骄傲不好吗?藏什么呢!
唐荥一侧头告诉程屿“躲远点!”
程屿有些磕巴“你···你要干什么!”
“杀他!”唐荥恶狠狠的说
“诶!杀了他咱俩也走不了!这附近全是他的人!”程屿低声道
“别怕!”温柔却又坚定,实在是过于狂傲。
他心下不适,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好啊!叫我见识一下何为无常!”
那人并未理他,只是起身上前,无风而立,双脚踏空而行,而那把捡来的长剑在他的手中剧烈颤抖。
忽而一丝诡异漫上公孙折梅的心头,周遭竟一时屏蔽了声响,寂静的可怕,不好的预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而那把从步纻衣手中偷来的剑被他藏在了衣服里面,此时竟也抖动的厉害。
像是一种共鸣。
与此同时,周遭草木似乎都枕戈待战,根根直立。
“咻”一片树叶从他额前飞过,他伸手去挡“嘶”一道血痕出现在他手指上,这草木也都带了剑意。
他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寒意遍布全身,此剑意通天接地,竟有神意,无常剑法高深至此。
此人,剑意决绝到如此地步。
只一瞬,千百片树叶齐发,如数以千计的飞刀,在暗夜中流星似雨。
他抽出藏于衣内的剑,提剑去挡,是一把好剑,但却极不趁手,使不出几成功力。他对宝剑尤为熟悉,相伴多年,无论是什么剑,他都能舞出一曲。剑招剑意更不在话下,所以他的剑法不输五岳那些人,但这把剑,极锋极利,但在他手上似烧火棍一般无用。
他有些触动,这剑真的不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抵抗,那些飞刀似的树叶,在他面前几寸,就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可他却不作任何抵抗,臣服一般的将宝剑用双手奉上,扬声道“我输了!”
从前未曾说过这样的话,今日也一并认了,对于这个人心悦诚服。
剑招成型,剑意已至,他此时认输,不做任何防御,无异于用自己的身体硬扛这叶刃。
但他不知怎的,就似失了心疯一般,笃定着今日不会死,眼前那人不会叫他死。
有些东西只一眼就能确定,虽只是一双眼睛,他便想着与之纠缠一生。
他从来都是疯子,爱上谁的第一步,就是要赌命。
飞叶做刀,带着徐徐细风,席卷到他面前,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上扬,赌一场就要压上全部,不论输赢,至少此时痛快的。
但细风缠绕着他眉眼,似轻轻拂过,而后戛然而止,那些叶子也成了秋日落叶,不过是天道自然。
秋天本该落叶,他们本就有一遭缘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瞧见那人收了剑,随手一丢,踱步朝他走来。
少年的眉眼本就凌厉,沾染着剑气,带了些高山大川的辽阔,这无常,也叫他开了眼。
他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摘掉,虽痛的他嘴角一抽,但那人到了面前,他又笑魇如花起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试探性的挑逗,他也参杂了一丝情意。
少年一把从他手上拿起剑,重声来了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