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宴会,辞旧迎新,华山每年都要打开宴席,今年收了新弟子,更加热闹。
这种时候,众人欢聚,长老师父自觉退后,叫他们年轻人纵情欢快。
无尊卑老幼,辰露晞变成了众人欺负的焦点,每个人都来敬他一杯酒,他还难以推辞,往年有唐荥在,这人冷脸冷面,坐在辰露晞一侧,旁人就会忌惮几分。
今年唐荥不在,辰露晞也不知喝了多少。
他是有些酒量的,毕竟华山对外的应酬之事都是他在交际,可架不住喝的太多,也略略红了脸颊。
虽是辞旧,但冬日还未过去,酒气烘出的热量,对上凉风,不自觉人也混沌起来。
直到天空炸起烟花,绚烂的照亮了大半个华山,也正巧露出了烂柯峰的一角。
此时欢饮热闹,光亮非凡,烂柯峰却依旧寂静漆黑,幽幽冒着寒气。
他不禁想起,泗水此时又在干什么?
凌笑年纪最小,对放烟花之事玩的不亦乐乎,烟火炸起时照出孩子明亮的笑颜,孩子还在大声喊叫“师兄!”
听见这声师兄他只觉心头一紧,向一旁笑声最大的一群人看去。
今年过年,唐荥不在他身侧,就连顾麦蕊也混到旁人堆里去了。
顾麦蕊总是那样张扬,笑也好,哭也罢,声响能穿透两个山头。
但就算她不说,辰露晞也能察觉出,自洞庭回来,她也在有意疏远。
此时烟火明亮,姑娘头上的簪子里有静水流过,潺潺沥沥,是辰露晞不能给她的绯色年华。
她脸上有两朵红霞,笑的眼睛湿漉漉的,东倒西斜的靠在郑问汝肩膀上。
对于成长这回事,他从来都没有察觉,但仿若一夕之间什么都不同了。
阵痛从骨子里蔓延至四肢,到此时,他竟如此讨厌师兄这个身份。
他们小时候过年,也只是在烂柯峰上。
三个幼齿小童忙里忙外的将烂柯峰打扫的焕然一新,粘上通红的对联,虽然也粘不了多久,被风吹落。
唐荥追着对联跑,将那对联给抓回来,再贴上。
顾麦蕊会在唐荥身后追着骂“唐泗水,你笨死了!”
他们会一起包饺子,将脸上糊满面粉,吹一口气变成雪花落下。在火炉中烤着香甜的红薯,吃的嘴上长了胡子,笑的无忧无虑。
他想扒开时空的缝隙,窥探从前的幸福,但又不是那么醉,清醒的可怕,疼痛的骇人。
他恍惚着起身,腿脚不听控制似的来到了烂柯峰。
烂柯峰更高一些,风大眯眼,他一上来就被吹了个透心凉。
师父架着唐荥站在“乐天”门口,仿若预料到他回来一般,将唐荥扔给他,留下了一句“他掉水里了,给他换换衣服”而后便飘然离去。
唐荥湿冷的发梢粘在他的脸颊上时,他那点酒气已经全部消散。
不仅额头,身上更是冰冷一片。
师父不愿多说,他也没有多问,叫唐荥暖过来才是要紧事。
且唐荥神志昏蒙,不大清醒。他赶忙将人抱进屋内,一进去里面浓烟滚滚,散发着呛人的煳味。
他被呛的咳嗽两声,但也不敢懈怠,赶紧将唐荥放至在床上,寻找煳味来源,桌子上一口锅中焦煳冒着黑烟。
他将那东西赶紧端出去扔在门外,也不管天气寒不寒凉,将窗户推开透气。
这才发现,那桌子上食材琳琅满目,十分丰盛,还有温在水中酒盅,但早已冰凉。
两副碗筷,两只酒杯。
他心中有所预感,另一个酒杯肯定不是师父的,那····
辰露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事先抛之脑后,先给唐荥换衣服。
烂柯峰上唯有那方寒潭是水池,寒潭水凉,就算是夏日他们都不敢轻易下水,别说这冰天雪地的时候。
唐荥身上已经隐隐发烫,虽有些昏蒙,睁不开眼睛,却还是紧紧攥住衣领,不叫师兄脱掉。
“泗水,没事,是师兄!”辰露晞声音颤抖,轻柔的在唐荥耳边说。
大抵说了三遍,抑或是这人被烧的没有力气,终是放了手。
唐荥身上是蜀地特有的白皙细腻,但颈间有几处斑驳的痕迹,像是···吻痕。
且锁骨窝中有一块透亮的红色宝石,随着呼吸在胸口起伏。
辰露晞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用手对着那处痕迹搓了搓,周遭皮肤变得通红,那痕迹也不掉。
随后他看见了唐荥背后纵横的疤痕,他颤抖着拂上,那些疤痕有深有浅,但每一道都是拜他所赐。
唐荥已经烧的浑身滚烫,但他全身的血液似乎被冻结了一般,他轻轻将人抱在怀里,将那人滚烫的额头贴在他的脸颊,唐荥挣扎了两下,但他这次没有放手。
“泗水,告诉师兄,在你房里的那人是谁?”
“程屿!”唐荥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
“好!”他沙哑着声音回应“泗水,没事你好好休息,什么事都没有,师兄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