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那块牌子,经历了风雪,有些氤氲。斑驳的木牌上,撕开了一道裂痕,缝隙中还有些未融化的雪迹。
辰露晞没有一丝犹豫,经过那块牌子,径直推门进去了。
他从来都不是鲁莽的人,因身上责任重大,做事瞻前顾后,仿若从来没有任性过。
什么都得为大局着想,为他人考量。
可风雪压身,裂隙成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以为的万事尽数握于掌中,都是笑话罢了。
他以为的永远不离弃他的人,也在渐行渐远。
但他绝不会叫此事发生。
屋子里满是药汤的苦涩,从前窗明几净,如今好似蒙上一层阴霾。
唐荥还在睡着,只是呼吸沉重,睡梦中竟也蹙着眉头,睡着也不安稳。
辰露晞瞧过那封信,他从不知道,唐荥这个人还会有这般曲折迂回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情愫对待另一个人。
但唐荥年幼,何谈感情,那人旷世魔头,想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他师弟罢了。
辰露晞只坚信自己的想法,什么情爱,唐荥哪里懂得这些。
唐荥闭上眼睛时,便少了清冷气。鼻子也成了整张脸的焦点,他的鼻子又高又挺,侧面看似山峰隆起。
辰露晞用手小心翼翼的刮了一下,没想到唐荥睡的不熟,忽的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嘶哑着叫了一声“师兄!”
他的手顿在半空,缓了片刻才放下,落在唐荥的额头上。
头上滚烫,还是烧着,他这一回火起的太快,不仅烧的厉害,就连嘴角和嗓子都长了许多水泡,别说吃饭,连说话都成问题。
额间的热量快速传递,直至烫手,辰露晞才把手拿起,继而沉思了片刻说道“泗水,你相信师兄吗?”
“相信!”没有一丝犹豫,只不过略微嘶哑,且费力的抬起眼皮??真挚的看了一眼辰露晞。
他心中一颤,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好!”
随后似哄孩子一般,摸了摸唐荥的发顶,脱口而出“泗水,你愿意一辈子都不离开师兄吗?”
唐荥呼吸一滞,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那条裂隙还在不断的涌入风雪,这样的沉默似乎冷气叠加了一层又一层,将辰露晞整个心口吞噬,他似疯魔了一般说
“泗水,如果你离开师兄我就会死,你还要离开吗?”
辰露晞不是唐荥随便在路上认识的其他人,他是唐荥的师兄,他是唐荥相伴十年的师兄,怎么会不及旁人。
唐荥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两口气,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泗水,你要师兄的命吗?”
辰露晞永远都是强势的,他跟唐荥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有师兄在呢,可唐荥就是师兄的命。
“不要!”唐荥闭上眼睛,轻声回了一句,师兄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人。
“泗水,答应我别离开我!”辰露晞捏住他的指尖似恳求。
“好!”唐荥似认命般的挤出这样一句话。
“泗水,这世上唯有你的承诺最有分量,师兄相信了,你不许食言!”师兄变了一个人,必须要答应,确切的答应。
像是泗水想要远山的一个承诺,泗水等不到,但唐荥不会要师兄的命。
“师兄,我不要你死!”
顾麦蕊的粥终于熬的差不多,只不过水是水,米是米,盛出来的时候郑问汝斟酌着说“这··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顾麦蕊拿的离他远些,十分傲娇的说“我熬的···唐泗水肯定爱喝!”
当她端着粥出去的时候,漫天的风雪又卷了上来。
明明过完年,冬天就要过去了,可山上的春天来的太晚,风雪还不停歇。
雪大的几乎糊住眼睛,远处看不清晰,但近处她的大师兄拉着一根铁链后面绑着他的小师弟。
师兄满脸坚决,走的铿锵有力,师弟衣衫单薄,踉踉跄跄。
雪地中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就算落雪再大,一时也掩盖不住。
“啪!”那碗热粥跌落在地上“师兄!”她嘶吼出声,惊天动地。
热粥升腾起袅袅白烟,但很快就被冰冻住了。
郑问汝跟在身后不知所措,这般场景着实骇人,他已经察觉出大师兄不对劲,但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顾麦蕊跑的跌跌撞撞,白雪沾湿了衣裙,大风将她的脸颊吹的通红,这种时候郑问汝不可能离开。
大师兄站定回头,看着疾驰而来的顾麦蕊十分平静,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声音缥缈而虚幻说
“蕊蕊,泗水病了,我将他放在戒堂,那地方清净,他好养病”
“师兄你疯了吗?”她拽住唐荥的手“他发着高烧,去什么戒堂,你为什么要用铁链拴住他!”
“泗水不会怪我的,我只是在给他治病!”说着他看了一眼唐荥“他这病太深,我怕他突然糊涂起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师兄是谁,到时候用铁链能管住他不要乱跑!”
“师兄,这天太冷了!”郑问汝赶紧过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唐荥身上“这··这是要干嘛!”
唐荥脸上红晕迷蒙,神情呆滞,丝毫没有反抗。
“辰露晞,你不可以这样!”顾麦蕊大喊一声,泪眼朦胧的摇着头,开始解那条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