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多遗憾,年少多挂念,辰露晞不知他的何时年少,只知几时苍老。
三年前风雪白头,如今新枝嫩芽不知融了谁的骨血而生。
他有愧,他有悔,他在心中责罚过自己千千万万次,都没有这一声“大师兄”来的重。
被他一己私念一剑贯胸的人,还会恭敬客气的喊他一声大师兄。
如若万剑····穿心!
含渊谷第八层都是谷主的居所,名叫“聚灵”
比起“宝材”的天地精气,和“繁秀”的花团锦簇,这里却略显平常了一些,不过寻常一间木屋,寻常花草,但是这房子明晃晃的乘着日光。
那个矮矮胖胖的空隐对这里很是熟悉,贪玩任性,看见一只跳脚的青虫直接滚到草丛中去抓虫子,连谷主的轮椅也不管了。
这里安静祥和,偶尔也能看见几个纤细的弟子忙碌着。
空隐跑去玩,随即一个青衣少年不知从哪里出现,将谷主的轮椅接了过去。
这日光难得,辰露晞抬头皱眉,心中苦笑,世间最宝贵的不过就是一缕日光。
华山一别,三年音讯全无,再见时虽换了相貌,他还是一眼能认出。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变成什么样他都会认得。
只是那人蜷缩在床畔,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蜷缩成一团,虽未醒但也不安稳。
他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远远望一眼,便觉得他痛苦。
说来好笑,从前离得那样近,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如今却一眼就能察觉。
人终究还是变了,可时光不能倒流,太多事不好挽回。
谷主坐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对着太阳舒服的眯起眼睛,给他们留出空间,空隐玩够了,就跑过来趴在他的腿上,跟他一起晒太阳。
小胖子衣服上沾满了草屑,谷主不嫌,一点一点给他摘掉。
辰露晞缓缓走过去“噗通”一声跪下,将长剑举起双手奉上,沉声来了一句“对不起!”
谷主手指抿掉一缕草屑,嫩芽混着尘土在光亮下翩翩而舞,他笑了一声应道“不必这样!”
三年光阴在这谷中不显,若不是旁人提起,他真不知道已然过了三年。那时冬日,寒潭水冷,风雪盛况,如今在谷中却没有什么风雪可瞧。
但心头一丝清冽,终于是活泛过来,针刺般的痛,丝丝缕缕连着魂魄。
白日里太阳光亮,夜里月光皎洁,这屋子甚好,无论有什么光亮都瞒不住。
下午大师兄交谈了一阵,大师兄百般愧疚,千般搓磨,除却心中良善,也是一丝不忍。
他也好奇,如今这幅模样,若不是那句话,唐荥也未必看得出。
可大师兄却能认得,此间因果,竟是如此,最后他不过长叹一声“此债也算消了!”
但辰露晞不肯,非要以命相偿,他淡然笑笑“于我无用!”
清风穿堂而过,怕是惊醒梦中人,他推着轮椅过去,伸手拂眉,试图抹平三年的沟壑,但好像怎么都平息不了。
而后不知多了多少时辰,他不知怎的就那么歪在椅子上睡着,忽觉凉风,猛然惊醒,却察觉腿上一团热气。
月色将他的脊背照的银白莹润,那些纵横的疤痕也消失不见,一头青丝披散着如筋脉延伸。
谷内气候温和,但入夜也是有些凉气,那人跪在地上,光着上身,双手环抱住他的小腿,将脸贴在大腿上,尽量放缓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他伸手拂上那人发顶,却发现生了几根白发,这般年岁,耗命怎可!
“时间还早,去睡一会儿吧!”他缓缓开口。
“我怕这是梦!”那人尽量说的平稳,可胸口起伏不定,内里翻腾热血,快要将人燃近。
“地上凉!先起来!”
也不知他跪了多久,只是起身时有些费力,还不敢压着,只得自己踉跄了两步后才站起来,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水光盈盈。
他轻笑一声吐出浊气,尽量打趣“唐泗水,你真有出息啊你!”
那人瘪了瘪嘴,强忍着不叫泪水流下,仰头望月,来了一句“今夜月色很美!”
辰露晞站在月光下,站在花草中,小胖子蹲在他的脚边挖土,试图将他埋起来。正月十五那日也是月圆,不过寒风凛冽,明月朱红。
黄衣少年拿着一把断刃的破剑,眼睛比月色还要红上几分,倔强不肯低头。
少年手中长剑凌厉,其他人都被他打下阵来唯有辰露晞趁机而上,少年转身杀招尽显,不过看见他的一刻,忽而停手,被他一剑贯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