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总是是一对笑眼,琉璃月色,那一瞬没有丝毫恨意,只有一句恳求,在他心中悄然响起“帮我告诉他,明年跟他去看花灯!”
他猛然抽出剑,鲜血洒了半空,那柄玄剑沾了黑血,阴恻恻的透着寒光。
那个他是谁,他当然明了,只不过当时黑心太过,怎会将这句话告知,只是多年辗转反侧一个念头,为何那人明明可以伤他,却停手。
今日得知真相,原来是他的小师弟,咬牙切齿真挚诚恳的告诉告诉人家不可以伤害他的师兄。
小师弟情真意切,那人念及此情,唯有他自私极利毁了他所拥有最好的一切。
十年同门,成了两刃断剑,这一切不异于刮骨剜肉。
他捂着胸口轰然跪下,死亦可解,但这般死岂非便宜了他。
空隐瞧见他这般,也不再挖土,用沾满泥土的小手摸上他的脸颊轻声唤道“年轻!”
月色下落鸢花开正好,那人伸手轻轻摸着树干,神色恍然缓缓开口“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它活着!”
“它又不是我,若活着定会去寻你!”
鸟儿不是人,没有七柺八绕的爱恨情仇,爱谁就一定会在谁身边。
他当初叫辰露晞带的那句话,不过是以往的手段,再骗一骗那人。且一年光阴,少年成长,说不定厌烦了他,再得知消息再无甚紧要。
但当时生死关头冒出的念头,不过权宜之计。
从前他以唐荥的性子作为要挟,得到了那块百年血竭,发了一个毒誓。
那时他不怕死,只怕唐荥知道他的死讯,要与师门为敌,与家中决裂,那时世间剩一人,怎么活呢?
可他没想到,那一剑没要他的命,那句话也没被带到。
毒誓应验,唐荥不顾,皆因为他。
这等话也不甚好听,从前的小人最会寻隙滋事,但如今小人换了一副样子,穿上了他从前未曾看见过的白衣,素雅寒凉,也转了性子,对这样的话也不反驳。
不过他面容虽变,气场未改,且长了几岁,更加山巅清冷,月色皎洁。
本应是月下仙子,高贵无人,但偏偏要沾惹些泥土,成了任性的顽童。
他默声不言,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靠在谷主的腿上,动作轻柔小心,悄声问“它是怎么死的!”
“傻鸟!”谷主缓了一口气“千里奔袭,活生生累死的!”
薄情眼眸血色浸染,抬头望月,幽幽来了一句“是够傻的!”
傻鸟见他遭难,去了一切跟他有关的地方,几乎找了所有他认识的人,最后活生生累死在这片断崖。
“你也是!”谷主轻叹“从前……!”
“从前是从前!”他打断了谷主的话“如今什么都不同了,我虽蠢笨,但也能照顾好你,还希望谷主不要嫌弃!”
这人什么话都没说开,就想着以后的盘算,谷主身弱,须人照拂,他是不二人选。
“唐泗水!”谷主唤了一声“若我早死了,你今日要如何!”
“没有如果!”那人也说的决绝,脸颊在他腿上蹭了蹭“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养着便是!”
“你不怪我吗?”谷主轻轻拂上他眉间问询。
“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他声音颤抖,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三年了,你为我心脉受损,蛊虫改面,用寿命增功,我却对你不闻不问,连个活着的消息都不给你!”
他们当年不欢而散,再有消息便为死讯,天下皆知。
没有人知晓程屿换了一副面容还活着,也无人知晓,唐荥这三年经历了什么把自己变成这样。
“如今也不晚!”小性的人不再作怪,轻飘飘的略过,只是给自己加了一层筹码“只是我身上伤病不少,还得劳烦神医治治!”
“唐荥!”谷主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别再恨了!”
“呵!”一声轻笑“对你吗?有一点点,当初我跳寒潭,你怎么不来捞我,那水寒的彻骨,但后来也好了,就原谅你了!”
谷主的手顿住,缓缓离开那人脸侧问了一句“这些人里,你师兄,你二叔都在!”
“你不知道,我没师兄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森然的笑意“况且我那二叔跟当年唐门之乱脱不了干系,也不会冤枉了他”
“你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生地养的,血脉枝桠,若是斩断,可是要剜心之痛,若有时运不利,再无人可依。”
“我有你!”他目光灼灼,一遍不够,再说一遍“我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