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我了!”他形容狼狈,开口时带着孩童的任性。
难缠的小人,变成了更难缠的小鬼。
“唐荥···你要为我杀了所有人吗?你要为我恨到什么地步,你的一切全都是我,那你自己呢?”他在月下冰冷的质问,那张脸看不出悲喜,更看不见从前的样子。
“他们···不该死吗?”水鬼仰头落了一滴泪反问“我不能恨吗?我的一切除了你还能有什么?”
“你在恨谁?唐荥你在恨谁?"菩萨看的清楚,也非要他吐露。
“我在恨我自己!”大声嘶吼,想要冲淡悲凉月色。
“唐荥!”
“我没有办法···!”他捂着胸口,声嘶力竭“我没有办法杀了师兄,我···没有办法去恨他,我只能恨我自己,眉敛都可以为了你去死,我那时···我那时还在怪你,是我自己困住自己···我怎么会不恨!”
“泗水!”菩萨动容,连带着山川江河,月光一起倾洒过去,驱散阴霾,菩萨也愿意将小鬼揽入怀中。
再苍凉的月光也会照耀在他身上。
一朝风雪,一世潮湿。
“对不起!”借着并不宽厚的肩膀,他嚎啕大哭。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湿透的衣物沾在身上,寒气透皮渗骨,侵蚀着血肉。
那双手没了从前的热量,可还是拼命的替他暖着后颈。
“我太迟了,我到的太迟了。我看见一地模糊的血肉,一根黑白的羽毛,你叫我怎么不恨!怎么不恨!我不敢想他们是怎样对你,我不敢想你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怎么能不恨,那些人死有余辜,我不会饶了他们的,一个也不会!”这恨入骨噬髓,叫他怎么放下。
“泗水,我如今没事···云暮鸿已经死了,剩下的就算了吧!”他轻声安慰的说。
“凭什么算了?阿鸢呢?眉敛呢?云在,纫兰,飞光村所有的人,怎么能算了!”
他哑然,但只能深吸一口气说“大师兄不知道这些事,他也是受人蒙蔽!那一剑没能杀我,却折磨了他许久,别怪他了!”
“不可能,他明知除夕之夜你在华山,却半句没有分辨,跟着那些人一同伤你,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因为我···因为我他想杀你,他害了你!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通红的双眼蓄着泪水,苍白的薄唇,紧紧抿着,眉心拧成一个大疙瘩,他忍不住伸手去抚平
“泗水!”他用力的抬起下巴,亲了亲那双通红的双眼“我的泗水受太多苦了!”
那个湿漉漉的小鬼,将脑袋蹭到他的胸口,哭到不能自已,这三年里,谁也没有放过谁,谁也没有放过自己。
“你不能不要我!”含糊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泗水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再不可伤害自己!”
从前没有回应,现如今也没有。
从前的小人会凄凄切切,寻衅滋事,如今秋浅如是,春浓韫情,他不在茫然,自会坚定。
年少时总是小心翼翼太多顾忌,不敢确定,不敢肯定,如今失去过后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些傲气,自尊通通都不要了,把人握在手里才最安心。
渡过陵水,在驱车几日就离华山不远了。
下船时程屿就发起了高热,本来是想在码头休息几日,可他非不许,定要赶路,唐荥拗不过他,只得继续走。
只是他身上滚烫,倚在唐荥肩上,在马车里摇晃。
脸颊通红,人也烧的迷糊,但会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唐泗水,唐泗水!”
唐荥也会一遍又一遍的回应“我在呢!”
他昏蒙时全身酥软,任由着唐荥将他挂在身上,手臂却十分有力气,紧紧勾着唐荥脖颈,不肯松手。
这副样子,唐荥片刻也不敢离开。
辰露晞的手已经完全好了,但要恢复从前的功夫还得些时日,云冉也长胖白净了一些,有了少女的光彩,眉生还是那副样子,沉稳的少年。
他们这一行人一路上都异常的沉默。
而且好似自陵水渡口之后,再没有那种不请自来要寻仇的人,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越来越严重了。
有人说程屿阴魂不散,来报仇杀人,太湖派风霜雨雪都死在他的手中。
巨鹿派的长老君莫厌也死了,巨鹿派与太湖相交甚近,这个门派也正处于风口浪尖,岌岌可危当中。
有些明白人不信鬼神,暗中探查真相,所有的暗杀,离奇死亡都指向一个门派澜江派。
可这个时候没有人关心真相,只有一片混乱。
这人传言唐荥都不在乎,唯有一个,关于含渊谷之间师徒的事竟然愈演愈烈,他开始缓缓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