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果真宣扬出去,不知要有多少人汗颜。
沈庭燎安排完卫队的事,发现师兄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
“怎么了?”
“桃花入命,张天师诚不我欺。”
沈庭燎看一眼远处的吴猗猗,又看一眼温越:“除却巫山,还有哪里的桃花能让我放在心上?”
他看清师兄眸底笑意,耳后忽地发烫,连忙转开话题:“时间紧迫,咱们马上出发。”
赤砂地邻近勒陀国境,该国地域狭小,从北面入境,快马加鞭不用半日就能抵达国都所在。
卫队白天急行军到达赤砂地,留给沈庭燎和温越的时间着实不多,二人在勒陀境内疾速穿行,进入国都时将将戌时三刻,夕阳余辉彻底被大地吞没,天空星辰隐现。
勒陀国都的大名叫慕叶,译为大宁话便是“谜”,因此慕叶城有时也被敦煌道上的大宁商旅称为谜城。勒陀是出了瀚海关后的第一个国家,慕叶城因此成为敦煌道商贸重地。
“谜城之中,到底有多少谜呢?”不紧不慢的嗓音响起,说话之人正是温越。
他们此时正在一条巷子里,左手边是粗大石块砌成的慕叶城商铺,右手边高墙黑瓦,再高处是雕花窗棂,仿佛从天水大街搬了一座铺子过来,两边极其割裂。
沈庭燎:“你好像不爱走门。”
温越:“门是给正经生意人走的,你看我像吗?”
沈庭燎真的打量了他两眼:“的确,不像正经人。”
“啧。”
沈庭燎轻身跃上墙头,视线一扫,墙内空无一人,他伸手推开窗子,直接翻了进去。
温越在后紧跟着落地。这间屋子看造型摆设应是个库房,架子上有各种记号,标识着敦煌道交易往来的货物类目。
“这箱瓷器还没清点完,”沈庭燎指尖敲敲大开的木箱边缘,整齐码放的瓷器上面撂着本货单簿子,“很匆忙。”
这里一定在突然间,发生了非常紧急的事。
整座宅邸不高,最高就是二楼,温越推开库房另一面窗子,道:“大门关着,去正堂看看。”
一路走来,皆无人迹。
“商队在这里的人不算太多,常驻的大约有十余人。”温越信步迈入正堂,只见堂上高处木雕彩绘,镌刻了一枚流光溢彩的凤凰翎,借着外面洒落的星光熠熠生辉。
沈庭燎:“师兄,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温越:“嗯。”
从他们进入慕叶城起,四下里就不再有多余的声音。这样一座商贸通达的城池,入夜后就算少有人夜游,也不免会有大大小小的动静,但此时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啾。”一派寂静中鸟儿细弱的叫声无比清晰。沈庭燎耳尖一动,下意识抬手,有个幽蓝色的小东西一头栽进他手心,翅膀无章法地扑腾,拍出一蓬细绒。
沈庭燎摸了摸鸟儿脑袋,鸟儿立刻化为一片雀翎,闪烁着微光的字迹自上浮现。
“昨夜勒陀发生了一场离奇的黑风暴,丘池怀疑是某种阵法。”字迹渐渐隐去,雀羽却未消失,沈庭燎将这根翎羽收起,“发生得太快,仓促间他只能放出这一点消息。”
温越:“消息是给你的,但没能出慕叶城。”
他说着,掌心向下,拍出一道剑气,有淡淡的阵法印记显露。
沈庭燎:“这是?”
“小型防御阵,”温越道,“商队里道门力量不多,各地据点都有类似布置,简单的阵法在危机时或能保命。目前看来,慕叶城这处据点在昨夜紧急启动了防御阵,但那个阵法可能被别的什么东西吞噬或藏匿,暂时不露形迹。”
“意外入阵,必将危机重重。”沈庭燎心神一凛,大步迈出正堂,眼瞳中不可遏制地现出惊愕之色。
长夜如墨,星河倒悬。
整个天空像一盆摇晃的水,漫天星斗是浮于水上动荡的藻。
惊愕只维持了短暂一瞬,他的意志瞬间回笼,猝然扭头向温越伸出手去:“师兄——”
困灵锁一去惘然。沈庭燎浅灰的眼瞳中映出碎裂的凤凰翎羽,整座宅邸支离破碎,而温越的面容在他转头的刹那就被淹没于一派光怪陆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