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站着个小老头,见状不慌不忙道:“小子不识货,把个破烂当上品。这就是那还未化形的王八精,渡劫渡到一半被雷劈死了,魂魄炼化在喝水盆里,才有一番奇象。不过,这银盆成天被露水精华滋养,勉强算低品灵器吧。”
顾臻:“空口白牙,哪来的王八精。”
小老头:“任何宝物都有来处,既然你亲手把这破盆挖出,那福地是个什么样,让你这么信它能出宝贝?”
顾臻支支吾吾:“我,我……”
“顾臻。”沈庭燎上前一步。
顾臻脸色一喜:“赵沉,你怎么在这里?”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看,便自散了。
沈庭燎:“我来卖货。”
“卖货?难不成上次你找到了?”
“机缘巧合。你也参加珍宝宴吗?”
“真厉害!得空让我看看。顾家另有人参加。”顾臻指一指地上的鸡零狗碎,“严师叔回去了,中途我与他分开,在这里摆摊,顺便收集消息。”
“嗯。”沈庭燎道,“这个盆……”
顾臻期冀地看着他:“你要买吗?”
沈庭燎本想说这的确是个低品灵器,但听他这样讲,遂沉默了一下,道:“我没有钱。”
顾臻:“你卖了货,就很有钱了!”
沈庭燎找借口道:“我们家,都是大哥管钱。”
“啊,”顾臻面露同情,“赵大哥看着一表人才,居然对亲兄弟这么抠搜。”
沈庭燎感觉不能再和他聊下去,于是很快告辞,等绕过几条巷子,方停下脚步,对跟在后面的人道:“冯润生。”
冯润生捋着胡须:“小老儿猜得没错,城门口通缉令上的沈大人就在此地。”
他转到沈庭燎面前,端详那张假面皮:“幻术做得好,连道门的人都能骗到不少,可遇上眼力好的,还是小心为上啊。”
沈庭燎:“东海之行,有何收获?”
冯润生:“我有事要找韩渡。”
“何事?”
“鲛人国遗址,”冯润生言简意赅抛出一句话,“跟沧浪剑有关。”
沈庭燎吃了一惊,他沉思片刻,道:“那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
冯润生浑浊的两颗眼珠转了转:“只是猜测,我需当面问上一问。”
“我会帮你联系他,”沈庭燎道,“至于他愿不愿见你,不能保证。”
万俟穷举办珍宝宴,邀请北境众多人物来,花明廊收到请帖,一是凤凰游大账房身份之故,二是他见闻广博,万俟穷有心请他帮忙掌眼,最主要的,是抬抬那件神兵的身价。
花明廊以朋友的名义带温沈二人随行,马车来到一座大宅门前,通报过后就有万俟府的管家来迎。
一路走过,建筑之奢靡,家珍之泛滥,只能用金屋银瓦、珍珠作土来形容。就连作为装饰的挂毯上,也缀满玉石玛瑙,恨不能闪瞎人眼。
沈庭燎忍不住传音入密道:“到底天高皇帝远,万俟穷是想在北境称王吗?”
“哦?”温越道,“你觉得他该称个什么王?”
沈庭燎:“富贵王吧,他一定很喜欢。”
带路的万俟府管家奇怪地瞥来一眼,后面分明没人说话,那个做兄长的却突然笑得乐不可支。
走到一处花厅,管家停下来道:“这里是万福厅,请二位在此入席,席间有歌舞表演和宝物拍卖,祝二位玩得尽兴。”
花厅这边也有人来迎,管家转头对花明廊道:“大先生请随我来,主人在珍宝阁等候。”
沈庭燎与温越入席,席面上周旋一二,发现多是与万俟家交好的乡绅士宦,且以商贾居多。闻说二人从黑水城来,纷纷打探消息。温越假道士做得久,极擅巧言令色,将众人说得惊叹连连,意犹未尽。
“两位真是好胆识。”当中一个商贾道,“既然能从黑水城带出心花,何不卖给万俟大官人?”
温越:“大官人见过天下奇珍无数,一朵小小心花,如何放在眼里?”
那人道:“大官人早年曾托人找过心花,那次据说是找着了,但没应验,听说还没放弃呢,你们带着花儿去,定能卖出好价,说不准还能讨个人情。”
沈庭燎:“他想见谁?”
“没人知道是谁,只听说,是个死人。”
主家欢宴上提死人终归不雅,一行人立马撇开话题,喝酒行令不提。闲谈中又说到此次珍宝宴除却那件神兵,还有诸多宝物作陪。
“说是请了上清香珠来吧,上清宫主亲自开的光。”
沈庭燎耳尖一动,江陵之斗过去不到一天,北境这边消息显然还未传开。
温越:“上清宫的声望,着实不容小觑。”
“谁说不是?”一人附和道,“我们这儿的商人去了望都,都得去上清宫请个香珠回来,消灾避秽嘛,不管灵不灵,图个心安。”
又一人道:“普通的上清香珠未必灵验,但在江陵道场做完法事开过光的,就非同凡响了。”
“哈哈,照你这么说,当地人不得把他们供成神仙?”
“修道修成仙,符道临已是大宗师巅峰,半步天人,接近地仙了!”
温越听得轻叹:“完了,这下要把神仙得罪了。”
沈庭燎:“你如果吃得太饱,我们不妨出去走走。”
“正有此意。”
日当午。江陵。
丘池抱臂站在小山坡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头不住地打结。
这里是上清宫本部所在,坐落于群山之中,观宇巍峨,云雾飘渺,仿若仙家之境。
可惜,要是挡在他面前的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更好了。
群情激愤,白马营小队无法擅闯,若民怨沸腾,回头让沈庭燎来给他擦屁股,那多少有点美妙过头。
“呸呸呸,绝对不可能!”丘池甩着脑袋,将这个想法驱逐。
忽听马蹄响,丘池扭头,见季逍纵马上山,后面乌压压一溜兵将渐次散开,迅速将整座山头围得铁桶也似。不少百姓与守在外面的上清宫门人都露出惊疑之色。
丘池快步迎上去道:“季大人,没了兵权难办事,幸好有你坐镇西南调兵,这下看他们还有没有胆!”
“敢煽动百姓与朝廷抗衡,对方想必心里有数。”季逍神色平静,“按昨天商量的来。”
丘池点头,清清嗓子,高声道:“符宫主,西南巡按季逍季大人请山门一会!”
没过多时,符道临身形自云雾间起落,飘然立于山门上。
人群显见骚动。符道临脸颊透着重伤后的苍白,愈显冷峻:“百姓何辜,钦差大人不必大动干戈。”
季逍:“西南军可轮换死守江陵,上清宫门徒众多,围困山中,非长久之计。何况本官此来,并不真的打算兴兵动武,只需符宫主答应我一个请求。”
符道临:“请讲。”
季逍:“取道后山上清道场,借搬山大阵,回转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