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城不曾提供任何助力,你能拿什么筹码去和姬小楼谈合作。”沈庭燎停了一息,似自嘲般笑了,“我又何必问,至少你好好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没缺胳膊断腿,也没全身是血不知死活,我实在是——”
他瞳孔放大,五指狠狠攥紧一截素色衣衫。
温越低头堵他的唇,吞他未尽的字音。这个吻称得上急切。
“师弟——”
禁言术光辉起落,沈庭燎没给出多说一个字的机会:“住口!否则你立刻滚回巫山,去师尊面前请罪!”
房门再度拉开,沈庭燎朝对面的空厢房走去,察觉两道视线,一抬眼看到湛思和温重两人在探头探脑,许是他那一眼戾气太重,那两颗脑袋倏地缩了回去。
两人原地大眼瞪小眼,片刻功夫,沈庭燎又折了回来。
“修言,我有事和你说。望都来的消息。”
……
机关鸟落在他手臂上。
丘池从鸟腹中取出一封信,意外的是这次还有三张火红的急报书。三枚符印飞快没入他掌心,丘池不动声色,将信展开来读。
旁边的人等了他一会儿,道:“丘将军,可出了什么事?”
丘池一转眼珠:“大事。”
“何等大事?”
“军情。”丘池将信收起来,“我说郭大人,这种消息你不该比我知道得晚啊。”
对方一身绯袍冠带,腹大如鼓,身材臃肿,一副声色纵情之态,正是凉州刺史郭若善。郭若善身为西凉重地的州府长官,官阶在从三品,按说军政要务在手,不该是这种货色,但当凉州同时设立了一座西域都护府时,他为自己安排的角色就变得合理起来。
郭若善刚吃罢饭,腰间玉带勒得慌,闻言努力收腹吸气,将玉带往上提了提,正色道:“军情向来先到都护府,下官怎敢僭越。”
丘池:“你说得有理,我得再去面见一回都护大人。”
郭若善殷殷道:“丘将军频频往都护府跑动,属实辛劳,下官在都护府附近还有个别院,不如将军到别院下榻?”
“别呀,”丘池勾住他脖颈,“我在你刺史府住着可舒服了,小桥流水的,厨子做饭也好吃,都护府比起来差远了!”
郭若善连忙摇手:“使不得使不得,都护府大气肃穆,岂是我这宅子能比的。”
丘池哈哈一笑:“我先去了,郭大人,一定要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啊!”
出得刺史府大门,丘池一边骑马一边回想沈庭燎在信中所述,想着想着忽而心生一股忧愁。不知左谦在京中境况如何了?他每次回函都十分简短,想必很忙碌。从前一同跟着沈庭燎巡察四境,经常能见到面,现下却只能接受这种无奈的孤单。
这阵忧愁的风,实则同样刮到了左谦身上。
三张急报书先是令他一喜,随即又是一忧。沈庭燎百忙之中制作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说明北境情况不容乐观,他急于掌握更加及时的情报。
至于信中所说之事,就更使人头疼了。
左谦带信到议事厅,问值守的小吏:“国公爷不在?”
小吏还没答话,就听后面有人道:“湛国公身体不适,今日我代班。”
左谦回头:“章大人。”
刑部尚书章俨看了眼他手中信纸,道:“监察司由三方共同代管,有文书要批示,交我亦可。”
左谦:“此线报干系重大,章大人移步容禀。”
转去一间静室,左谦方道:“两件事。一,草原六部进军漠北西部,二,请求授予北境观察使汉月关一带兵权。”
章俨那张阎王脸愈发暗沉:“你说是线报?”
“是。”
“北境观察使为何不来报送?”
“事态紧急,线人可靠。”左谦将信纸递过去,那上面用标准端正的官样章体书写详细事宜,唯独没有落款。
章俨看着信纸,道:“你写一封折子,我批示后递交政事堂,知悉漠北军情。”
“另一件,章大人以为不可?”
“大理寺提交魏王卷宗,陈年旧案牵涉甚广,至今未出定论,在此期间,一切不得妄动。就算监察司要转达兵部的折子递到陆昭面前,他也不会同意。”
左谦双眉一低:“是。”
小吏送来纸笔,左谦迅速写毕奏折,看章俨在纸面批文。
“章大人,监察司每日至少两位代管人当值,国公爷不在,御史中丞应在署中,这封折子是否一并请他过目?”
章俨深深看他一眼:“你是沈庭燎最得力的副手,不该在这时发出不智的疑问。”
“末将明白了。”
左谦携几封文书前往政事堂,身后跟着人,他已熟视无睹。路过永定桥时,桥下有力夫在御河道清淤。
淤泥捞出,水搅得极其浑浊,然渣滓沉泛,终究暴露青天白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