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息暴涨,国师脸上蛛纹越深,他像一个焦渴又耐心的猎手,哑声道:“巫山师兄弟,竟是这样的关系,什么无上剑道清净绝俗,原来天下人都被蒙在鼓里。”
沈庭燎:“很嫉妒吗?虽然你吞噬了段惊鸿的残余境界,却永远无法企及无上剑道的道途。”
国师:“我的宝贝,看看你自己吧,那么辛苦地压抑欲望,不觉得可怜吗?你爱慕他什么呢,风流俊俏?我从前长得也不差,你跟了我,待我恢复青春美貌,岂不是件乐事?”
沈庭燎:“观人之道,在由表及里,你纵然皮表不差,内里已改不了丑陋,倒不如表里如一,还算有个优点。”
国师沉沉笑起来:“你以为这次还能逃脱?”
他一挥手,幻境崩塌,蛛丝遍地,冰洞内外无数死尸挂在蛛网上,又是致命魔域。
狼群全军覆没,横七竖八倒在那里。
“温步尘,死地会惩罚你,却只会让我更加强大,现在的你清净道动摇,还配与我一战吗?”
温越颇有些头疼道:“我认为当初段惊鸿应当办学堂,要是大家关于修行的基本道理都够扎实,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认知偏差。尤其当这种愚昧放在一个大魔身上,就不是滑稽,而是悲哀了。”
他风度淡定刺眼,言语目下无尘,国师耐心告罄,庞大魔息逼压而来,温沈二人飞身疾退,不免内府受创,口唇俱溢出鲜血。
“就凭两人敢闯我缚魂魔域?笑话!”国师运气起力,魔息化作无尽蛛丝向两人攻来,魔域大网重重束缚,势要将人困在原地受死。
温越:“很好,隔了三个月,连名字都取好了。”
兰池现世,他一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轻描淡写:“巫山剑法第一卷第一式,春寒。”
剑锋低垂,凝在一点,此招却非指向敌人,而是,魔网中的尸体!
尸块纷飞,一处结点被破,剑势未老,那点剑气猝然散开,顺着断开的蛛丝蔓延向下一个结点,温越一招得手丝毫不停,剑锋直指国师逼近的身影:“一卷四,变式·相思。”
国师脸色一变,止步全力推出一掌,掌气与剑气重重相撞,温越握剑的手微颤,指缝间鲜血渗出,淋漓地顺着剑身落下。
“察觉到了吗?”国师露出一个古怪笑容,“死地真意,就是你的催命符啊。”
“是这样吗?”一记冷冷的声音接过他的话,沈庭燎站在被剑气割裂的魔网中,捧出一只海魂灯,魂灯漾出绚烂光辉,一团团披坚执锐的人形魂魄飘然落地。
“一支军队,够不够催你的命?”他手中举起虎符,虎符制式特殊,却是前朝大雍的将令,“围杀!”
大军呼啸,国师愕然反击:“英灵军,你竟——这才是你真正的杀招?”
“我也希望你被狼咬死,可惜这支败军有心愿未了。”沈庭燎看了温越一眼,“师兄,交你了。”
“好说。”
国师见沈庭燎要走,立马紧跟上去,一柄月光般的长剑倏忽拦在身前,温越向他弯了弯眼:“破甲之后,再追不迟。”
所谓算无遗策,便在评估己方彼方实力差距。沈庭燎手无兵权,荒原狼助力,只是蒙蔽敌手的假象,魔物自以为受天道加持功力大涨,从一开始就轻视这支队伍,未曾召集恶鬼襄助,却不想还有大军潜伏在后。
去岁途经咸阳道,与前朝清平侯秦夜光结一面之缘,秦夜光托付英灵军,并许以兵权,只求让大军解脱。沈庭燎被逼入狱,早料到今日局势,提前寻到军队收入魂灯,终是派上用场。
天谴咒痕隐隐作痛,温越深吸一口气,神色并不慌张。他用剑向来游刃有余,东风误身法精妙非常,罗网般的魔气攻击下总能险险躲避,而出手则必踩中时机,双方你来我往过招,贡拾国师在大军拦阻下不仅未占上风,反而时不时被剑气所伤。
“温步尘,你必死在我手中!”国师怒喝,掌心魔气化为一柄斩刀,挥舞着劈向剑锋。
“或许你不肯承认,其实你没资格做我的对手。”剑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滑脱,再出现时已逼近肚腹,温越目光雪亮,“刀术技法不足,魔道根基不精,仅凭死地化魔赋予的宽阔气海就妄想与高手过招?”
国师反以刀背击退剑锋,气劲激荡,温越胸前受震,咒痕裂开,血色渗出衣衫。
“天道运势也是实力的一种,否则你早就杀了我。”国师道。
“你活了多少年?”温越将剑身贴在胸口,听兰池与心跳应和的清吟,“当你仰望高山,有没有恨过自己的平庸?”
国师眼神森冷:“说这种话,只会激怒对手。”
厮杀再起,浩荡兵戈声响彻魔域。沈庭燎在掩护下远离,他手指掐诀辨别阵中气脉,符咒一个接一个散布出去,挂在蛛网上。
国师心念与魔域相连,察觉不对,看向温越:“我那漂亮的宝贝在偷偷做什么?”
“你真心将他当做宝贝吗,而不是炉鼎的耗材?”
“资质绝顶,气运非凡,换做是你,你不动心?你是如何引诱他的?”
“他是我唯一的师弟,今生今世最牵挂的人,”温越微微一笑,“这种感情,你一辈子都不会懂。”
魔压暴起如墙,英灵军魂魄黯淡,温越头痛欲裂,嘴唇泛了白:“你果真愚蠢。”
“你在故意拖延,但实力的差距就是这么残忍。”国师道,“留在这里体会暗无天日的滋味吧,我要去享受美餐了!”
“是什么给了你言辞上的自信,难道是你的智慧吗?”剑气如浪击碎魔息,沈庭燎纵跃落定,眉目间戾气横生,“我该感谢祜桑·阿列赞不曾亲自布局,否则邪魔道将会少一个笑话。”
他侧首看了眼温越染血的衣衫:“时间浪费得够多了。”
一记响指打出,蛛网上符咒齐齐爆燃,石中火光辉灿烂吞噬魔域,一只朱雀昂首唳叫着从魔域缺口钻出,温越顶着四溅的炎浆握住沈庭燎的手,跟着朱雀钻过缺口。英灵军齐声大喝,长枪穿破蛛网,杀气澎湃,魔域终于支撑不住崩塌,蛛丝委地,无力地燃烧。
贡拾国师气海受创,黑色的血喷出来,眼看烈焰滔天,洞穴内的冰化成水,又迅速蒸腾成水汽,火舌舔舐过每一具尸体,骨肉与娇花皆在毁天灭地的大火中化作焦土。
为什么朱雀火始终不见反噬?这根本不符合天道法则!国师脑海闪念,这种不甘心的情绪将带着嫉恨,继续强大他的魔心。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人间要变成炼狱!
“他逃走了。”温越道。
沈庭燎点亮魂灯:“我们离开。”
二人率领大军冲出洞口,提气跃上高空,就听下方传来一声巨响,站在悬崖上回看,冰洞彻底坍塌,火还在疯狂燃烧,冲天香气直逼天际。
沈庭燎:“荒原灭邪阵生变,顾家哨所很快会出动。”
他们沿着来路从“门”出去,外面的风雪尚未停歇。沈庭燎吹起口哨,白马在荒原上驰骋而来。
他忽感手中异样,转头看去,大军整齐肃列,向他们行了一个百年前的军礼,然后转身朝着荒原更远的北方走去。
虎符化成了灰。